楚闻期绕进一处暗巷里,那里有个邋里邋遢的老人等候已久。
一日前,楚闻勉在他的房间里发现了一张纸条,内容简单明了:想了解族长的事情,明日戌时蛊房暗巷见。
“你来晚了。”老人从地上爬了起来,一双混浊的眼睛盯着楚闻勉。
楚闻勉毫不畏惧的迈步没入黑暗中,最后停在老人面前,“纸条是您留的?”
“是。”老人满意于楚闻勉的聪明与胆大,示意楚闻勉跟着自己。
老人带着楚闻勉东拐西拐,就在楚闻勉以为自己被耍了的时候,老人终于在一处破旧的屋子前停了下来。
一阵冷风吹过,周边一片寂静,老人打开屋门,嘎吱嘎吱的声音让人胆寒。
“老人家这是你家?”楚闻勉跟入屋内,随口问道。
“是。”老人点上油灯,从床底拉出一个布满了灰的箱子,“打开看看。”
楚闻勉狐疑的看了老人一眼,最后还是蹲下了身打开箱子。
箱子不大,但装的东西内容丰富,先是一堆杂七杂八的手抄蛊书,往下翻是零零散散的小玩具,最底下是一本关于禁制的古书。
楚闻勉大骇,从箱子将那本取出翻看。
书中写道:“爱有时总让人烦恼与忧愁,如果没有爱,一个人做事时就不会犹豫,如果没有爱,所有的事情将事半功倍。”
书中记载了如何施展法术给人施下禁制,施术者可以删去中术者那些他认为无用的记忆,有关于爱的情感会逐渐消失。
若认为过于耽搁时间的,可以用灵力驱动禁制,让其完全施展。
后悔者也有回头路,只需忘忧花,以灵力凝聚成丹,服用一月便可解除。
“巫族藏书阁内也有相关的古书,只不过没有这本详细,那一本只有解决办法,没有施术方法。”老人在一旁解释道。
“所以黎忘是知道解决办法对吗?”楚闻勉问。
“是。”老人回答,“但完全失去自我后的人是不会想去解除禁制的,因为他们只会认为自己就是这样的。”
怪不得,黎忘和自己说过这个禁制会让他丧失情感,但却没说记忆的事,由此可知,黎忘也不知道这个禁制还有这个功能。
“还有其他人看过这本书吗?”楚闻勉问。
“有。”老人回答,“黎隋,你应该见过的。”
楚闻勉当然知道,那个疯子一样,嘴里叫着黎忘哥哥的人。
“既然他看过这本书了,那为何它还在你这?还是说这种禁书不止一本?”楚闻勉眼中是警惕和微不可查的杀意。
老人混浊的眼睛转了转,嗓子嘶哑,“可以说只有一本,也可以说有两本。”
“什么意思?”楚闻勉疑惑问。
老人细心解答楚闻勉的问题:“你手中这本是我摘抄的,原作确实在黎隋那里。”
接着老人讲起了自己的故事,他本是一位低等的洒扫侍从,一日前前族长黎溪渡带回了那个逃跑的女人和一个重伤的儿子。
老人没有名字,所有人都叫老黄叔,老黄叔早年是被抓来当药人的,没用后留在了巫族做苦力活,听闻过黎溪渡与那叫沈轻妙的女子之间的爱恨情仇。
不过这些都不关他的事,只是有一日,他在打扫时因失误打翻了三长老的茶盏,受了一顿鞭罚,像死狗一样倒在无人看到的角落时,是沈轻妙发现了他,并带了上好的金疮药来替他上药。
这时老黄叔才知道为何黎溪渡这样一个冷血的人,会对一个女人如此痴迷了。
沈轻妙冷色很白,是病态的白,老黄叔问她是病了吗?
沈轻妙摇头,笑着说:“不是病了,是要死了。”
老黄叔不想看到这样的人消香玉陨,即便自己处境不好,能力微弱,他还是急头白脸的说:“我能做什么来报答你吗?!”
“会写字吗?”
“会!”
沈轻妙托着下巴,想了想说:“那就替我把这里面的东西都誊抄一遍吧。”
沈轻妙递给老黄叔一个精致的盒子,里面都是黎溪渡一身所学。
老黄叔不知道沈轻妙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还是答应了。
黎溪渡找到了沈轻妙,无所谓对方把自己要留给黎忘的东西交给一个邋里邋遢的人,他只在乎沈轻妙能不能够活。
人走后,老黄叔便开始日夜不停的抄写古书。
一日沈轻妙又来找他了,此刻的沈轻妙病得更重了,整个人摇摇欲坠,她扯出一个笑容,将木盒递给老黄叔,“这里面是我给小梨的,替我以后交给他。”
老黄叔眼睛有些发酸,他问:“誊抄的东西也是要给少族长的吗?”
“是啊。”沈轻妙说,她是个极其聪明的女人,在黎溪渡准备这些东西的时候她就察觉到了别人的目光。
做为族长,黎溪渡的一举一动,每时每刻都在被那些虎视眈眈的族人注视着,只要他一死,生前留下的宝物就会迅速被人瓜分完。
黎溪渡人虽然不怎么样,但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在蛊术上造诣极高的人,他留下的东西不管是什么,都必须是黎忘的。
巫族藏书阁内的那本关于禁制解决办法的书就是沈轻妙留下的,她算好了一切才安心赴死,却没算到巫族这群老家伙没让黎忘立刻当上族长,没有族长令牌,他破不开密室第三道防御。
黎溪渡是个十分矛盾的人,他一边希望儿子不要沉溺于情情爱爱,变得和自己一样痛苦,一边又想要弥补那些缺失的父爱。
于是他在密室外设下了专门对付黎忘的法术,又十分矛盾的留下解决设在他身上禁制的办法,那些他引以为傲的蛊术也统统一股脑的送给黎忘。
要问为何老黄叔没有在黎溪渡死后立即将盒子里的东西交给黎忘,答案很简单,黎溪渡一死,老黄叔就被人抓了起来,严刑拷打问询黎溪渡留下的东西的所在地。
老黄叔吃了点苦头,然后适时告知埋在院外的盒子所在地,那些人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自然不会想到里面的东西早就被他誊抄了一遍。
直到黎隋继位后老黄叔才被人从牢里放了出来。
“她真的是一位很伟大的母亲。”楚闻勉感慨道。
“是,她真的很好。”老黄叔说,“所以她的儿子能坏到哪里去呢?”
楚闻勉眼神温柔,没有嫌弃老黄叔身上脏兮兮的,拍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
老黄叔在这几日的观察里看出了楚闻勉对于黎忘的不同,所以他才敢冒此次险,为那个可怜的孩子争得一个美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