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成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偶尔出去一趟也是到河边挑几桶水就又回去了,村民们除了给他送饭来几乎见不到他的人。
直到某一天,陈生突然火急火燎地跑出屋子,徐志怔愣地看着他冲劲了村里的广播室。
没过一会儿,大喇叭里传来陈生急促的声音。
“前天之后去河里打了水的村民,现在立刻、马上,放下你手里的水!水已经不干净了,赶快倒掉!”
“不要抱有侥幸心理,一定要相信我的话,这水真的不能喝!”
村子里的大喇叭质量不好,又是老物件,哪里承受得住陈生这样对着喊,手指抓墙面般的噪音把陈生的声音包裹住,刺耳声阵阵,好多村民都捂上了耳朵。
徐志听着,心跳莫名加快,浑身上下都感到一股冷意,他看向母亲手里的水杯,“妈,要不还是别喝了?”
母亲斜了他一眼,“哪来那么多讲究,城里人娇气,喝点脏水都不行。你娘我可硬朗得很,喝两口水还能把我喝死吗?”
徐志找不到理由反驳,确实,人总不能不喝水吧。
他和陈生也说不上熟,远远不到无条件信任他的程度,因此也没太当回事,“这也太吵了,我去让陈生哥别再喊了。”
母亲一把将他拦下,“我看这人精神有点不正常,别管他了,你以后少跟他交流。
徐志犹豫片刻,最后还是被母亲拽着离开了。
离开之前,他看向身后的广播室,陈生站在窗沿前,怅然地与徐志对视。
徐志莫名心虚,很快移开了视线。
并没有多少人把陈生说的话当回事,大家依旧该吃吃该喝喝,徐志想了想,还是放心不下陈生,悄悄溜到他那里,透过窗户看他。
陈生看起来很疲惫,手里点着一支烟,也不抽,就单纯地让它燃着,眼神空落落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根烟快要燃尽,火星燎到陈生的手,他才回过神来,将烟踩灭,深吸一口气,转身从床底搬出一个行李箱。
徐志震惊,陈生哥这是要走了吗?
他一个没站稳,脑袋直直磕在窗户上,发出了不小的动静。
陈生猛地回头,将徐志整得一愣。
陈生是笑着的,笑得很好看,和他看着徐志笑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他眉眼弯弯,周身的气场都变得柔和起来,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嘴角高高扬起,却在看到徐志的时候陡然熄了火。
徐志撇嘴,捂上生疼的额头,“怎么这样啊!不想见到我是吗?!”
陈生眉眼不变,嘴角却是放下了一些,神情似乎有些失望。
“没,你怎么到这来了。”
“我、我来关心关心你还不行吗,你今天受什么刺激了,怎么突然大喊大叫的。”
陈生苦笑,“你也不信我。”
他目光扫过徐志的嘴唇,“小嘴挺润的,喝了不少水吧。”
徐志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半天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好在陈生并不打算追问,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梁毅说的没错,确实是人各有命,一群犟种。”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虽然我没资格说别人犟。”
“陈生哥,你拿行李箱干啥?你要走了?”徐志状似不经意的转移话题。
陈生深深看了他一眼,将目光转向自己的脖颈处。
陈生今天穿了一件低领的上衣,徐志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才发现他戴了一条项链。
他平常穿的衣服领子都很高,徐志觉得新奇,不由得观察得仔细了一些。
项链很素,没有什么配饰,就是一条普普通通的银链,下面挂了个吊坠,徐志看向吊坠,眸光骤然一亮。
那吊坠有着非常漂亮的蓝色,但又不单纯是蓝,在光线下竟是能看出彩虹一样的绚丽色彩,形状像是鱼的鳞片,只是比普通的鳞片稍微大了点,一般的鳞片也没有这么好看。
徐志看愣了,“这坠子好漂亮啊,你是从哪里……”他情不自禁地想要上手去摸,手还没碰到吊坠,只听“啪”的一声,陈生竟是直接把他的手拍开了。
“别碰!”
徐志吃痛地收回手,哭诉道:“不给看就不给看嘛,你打人干什么!”
他抬头一看,陈生死死攥住吊坠,眼眶里眼球无所适从地乱转。
至于那么紧张吗?
徐志还没来得及发问,陈生就飞快地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陈生再开口,声音格外沙哑,语调冰冷:“我明天就会离开,你们好自为之。”
再然后,不论徐志怎么发问,陈生都没有再回应过他一句话。
徐志注意到他指节有些颤抖,按在吊坠上,隐隐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