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南溪。”屏开南芪道,“我的妹妹,她平时都跟着南叔在外面很少回来,你可能不大认识。”
“姐姐。”南溪转头,目含笑意,“你好啊。”
“刚才只是打个招呼,姐姐应当不会介意吧?”
那笑应是可掬的,少女豆蔻之岁,脸颊也显青涩,幼澈清瞳,化为抹捉摸不透之味,隐叫她觉着不适。
“今日有夜市。”南芪姿态优雅,道,“你陪我逛至子时。”
“子时?”温扶冬疑惑,“为何偏至子时,你要买乌仁饼吗?”
“……”
见她目光不善,温扶冬不再多言。
月凉如水,夜幕随锣声敲响,店家倚门摆摊,街道梧桐水色,须臾车水马龙,热闹纷繁。
温扶冬穿梭于海,寻觅南芪无人,沿途瞧起摊贩。
“小狐狸怎么卖?”
“二两银子!”
“这么贵??你抢钱呢??”
“没钱就不要问!看你穿的人模狗样,居然是个穷婆子,真是晦气!”
温扶冬气得便走,东家骂咧声戛然而止,她并未在意,耳边忽闻清脆铃声。
方走几步,嗡鸣炸响。
恍惚间,喧嚣蓦然止歇,身旁人流不觉疏散,澄明釉色晕染,笼罩祥宁小镇。
风声吹拂,她回头而望,不见一人,捏紧乌仁饼纸袋,心觉奇怪。
有谁来过吗?
烟花绽如牡丹绚烂,温扶冬抱紧饼袋,人群欢呼于星雨炸响。
便是这时,白色木槿飞落鬓发,眼前一黑,何物覆盖脸庞。
银线划破天际,响起脆生生铃音,风间含有冷香,她听见声模糊的笑,低低的,轻轻的,挠人心痒。
城河熙攘若市,恋人相拥,亲眷笑谈,遥指鹊桥繁星。
觥筹笑语嫣然,莲灯飘零,聚为万家灯火。
温扶冬眼睫颤动,昏暗视线,可见片灿烂的红,仿佛枫叶林间燃起大火,将天空灼烧惊艳无比。
身影所隔面具,腰线纤瘦有劲,瞧不清,走得很慢,步调又带着点随意。
他嘴角轻挑,狐狸形状面具微抬,只露出下颚与薄薄的唇,仅是靠近,四面呼吸骤止,将人的心神都吸引住。
狡黠狐狸面具挡住了那双最为勾人的眼。
少年歪着头,轻压眉梢,伸出手,温暖火光透过羽睫,带着温度扑朔碎光,低头轻笑。
那双雾蒙蒙的眼睛如似江南雨幕。
她想要抓住那只手,却越来越远,投落肩宽腰窄背影,仿若近在眼前,又溜走指缝间。温扶冬心头微动,望向那人离去方向,机械般揭开面具,握紧手中。
风清凄寒,吹落木槿飘雨,除却此外,什么也未留。
仿佛不曾来过。
狡黠的狐狸与镂空的双眼。
温度骤降感散去,混杂湿漉水汽,风过林梢,给人幻觉之感。
莫不是中了邪术?
她揉了揉太阳穴,抬头见熟悉背影。
“你去哪了?”
南芪站在前方,身姿窈窕,回头道:“我一直在此。”
见温扶冬有心事,她仰头看向天色,忽笑:“我们该回去了。”
“这么快?”
南芪微笑着,不答。
寒风萧瑟,寂夜无人。
送南芪回屋后,她抱着乌仁饼回府,总觉何处不对。
薛翎早已睡下,府内冷清肃穆,莫名令人心悸。
近日也有小二小三敲门,苦求钦点宫内男宠。
是的,是求。
下人皆会准时送来牌子,她若不应,抑或视若无睹,那群男人便会自己爬出。
不过爬出来的,显然非何好物。
于是她晓得,这府中,约莫都不是人。
明月皎皎,她飘着撩开帐帘。
谢青晏那头,尚未思及应对之策。
思忖间,忽闻扑簌之声,何物自窗外滚落,温扶冬捡起,竟见颗青色果子,紧接又飞来颗,落在颅顶,发出“咕咚”声响。
她推开窗,外头寂静无人。
“何人?”方探头,青颗横空飞来,快不见影,她反应不及,未能躲避。
嚯。
光天化日狗胆包天,竟都敢当着她落头鬼女的眼皮搞偷袭了?
温扶冬捞袖撸拳,仰头间,便见月影窗格出现道人影。
他背对着光,坐于窗上。
水荇交横,斑驳月色,少年看来,发梢间镀银边,脸上笑意缠绵,更胜朗月。
温扶冬神色骤冷:“谢寄欢?”
见此人,伸手便要合窗。
谢青晏撑窗,一手扣住间隙,披着身霜白夜露,迈腿翻了进来,轻飘飘落地,问道:“小人类,这么晚了,不睡觉?”少年额角发丝浮动,带着好奇的目光,唇角的笑不着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