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滔首先走向易绍勒,鞭柄抬起他下颌:“来路不明的杂种,玄钩门的少主……往日不是高高在上,视我如蝼蚁吗?”
他啐了一口,“如今怎样?还不是像条狗一样被锁在我面前!”
易绍勒琥珀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嗜血的寒芒,却只是扯了扯唇角,并未言语。
他心里算计着窦滔等会的死法。
窦滔似被这无声的蔑视激怒,猛地转身,将全部怒火对准苏蕙:“还有你这个贱人!我窦家的夫人,却吃里扒外,勾结外人来害你夫君!那日玉仙楼,你和那慕容檀演得好戏啊!”
苏蕙缓缓抬眼,目光清冷如霜:“夫君?窦滔,你如今阴沟里翻船,连记性都不曾增长了?”
她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嘴角微扬,易绍勒饶有兴致地转过头注视着她。
“你为了攀附权贵,将我所绣之物献给那阉党以媚上;你贪墨军饷怕事情败露,将发现你私藏火药的库吏一家沉塘,而那些人正是我苏府的陪嫁;甚至你为了控制我父兄,将我强娶入门加以挟制……你我之间,还有何夫妻情分可言?”
窦滔脸颊肌肉抽搐,厉声道:“休得胡言!”
“胡言?”苏蕙轻轻笑了,那笑意里浸满悲凉与讥诮,她眨了眨眼,有些怜悯地看向窦滔。
“你与官员暗中交易,将霉变粮草以次充好,所得金银尽数通过玉仙楼洗白,运往西胡。你真当这一切天衣无缝?你不过是你背后的主子——”
她目光扫向一旁的易绍勒,“乃至易绍勒手中一枚随时可弃的棋子!如今事败,你竟还以为能掌控全局?”
“闭嘴!”窦滔额角青筋暴起,扬鞭便欲抽下!
一直沉默的易绍勒骤然行动,虽双手被缚,却以臂力猛地撞向窦滔。
窦滔猝不及防,纸片般的身体被撞得踉跄几步,鞭子落了空。
“你伤人一分,”易绍勒声音里带着一种浸了毒的残忍,“我必加倍奉还,让你在最后的时间痛苦万分的死去。”
易绍勒原先是不把窦滔放在眼里,如今被他钻了空子也不以为意,反而苏蕙受难才让他真正有了一瞬间的心慌烦躁。
窦滔只是下作,而易绍勒是有手段有心机的狠毒。出手伤人的代价,窦滔的贱命担待得起吗?
窦滔稳住身形,惊怒交加,继而狂笑:“好一对苦命鸳鸯!易绍勒,你看上这女人什么?莫非她床上功夫格外了得,让你这南疆狼崽也失了魂?”
“苏蕙,我就知道你这个勾引人的贱人......”
易绍勒眼中血色浮现,铁链被他挣得铮铮作响。
苏蕙却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同情:“窦滔,你除了用这般污言秽语掩饰你的无能与恐慌,还会什么?”
“文治,你治下秦州百姓怨声载道;武功,你手无缚鸡之力堪称笑话;就连这贪墨谋逆的勾当,你也做得漏洞百出,还需仰人鼻息。你这一生,可谓一无是处。”
“你以为你不择手段这么久以来终于位高权重,到头来还是一条需对主子摇头摆尾的哈巴狗罢了。”
“你最不敢的,就是承认你自己的卑劣与无用。”
“我一无是处......我无能?”窦滔被彻底激怒,理智尽失,猛地自腰间抽出一把匕首,疯虎般扑向苏蕙,“那你就跟我这无用之人一起下地狱吧!”
苏蕙闭上眼。
电光石火间,竟有人以血肉之躯强行扭转身形,硬生生替苏蕙挡下了这一击。
她睁开眼,看到的是易绍勒近在咫尺的眼眸。
匕首深深扎入他肩胛,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他绯色的衣袍,易绍勒闷哼一声,脸色霎白,却抬头看向窦滔。
他嘴角甚至勾起一个疯狂而兴奋的弧度:“你……完了。”
到底为什么护苏蕙到如此地步,他自己也不知道。
可是有人给他身上见了血......敢对他不敬,敢伤他,想要杀他。往事里痛苦的回忆倾巢而出,没人知道他其实最怕疼了,因为已经很久没有人敢把刀挥到他的眼前。
真疼啊。
感受到痛的一瞬间,看到的是苏蕙惊惶失措的双眼。
他要把窦滔碎尸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