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整把脑袋埋得更低了,恨不得当场消失。
谁也不知道这两尊大佛闹了什么别扭,昨晚扶霄醉醺醺地回来时他觉得有几分不对劲,却也不敢多问。
陛下想喝酒,他如何拦得住?
“可能上辈子是个诗人吧!”
慕容檀越说越兴起,俨然把扶霄描述成了一个有声有色的傻子,扶灵听着她胡扯也来追问:“写了吗?写的什么?”
扶霄放下茶盏,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他侧过身,微微靠近慕容檀,神情似笑非笑:“我倒是依稀记得,昨夜似乎有人承诺不再视我为敌人。却不知,原来转眼便可这般……以下犯上?”
他的声音带着刚醒不久的一点沙哑,带着几分玩笑,却又隐含威胁。
还是醉着的时候更可爱,一到白天又变成了只满腹心计的老狐狸。
慕容檀眨了眨眼正想贫嘴,厅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魏中原风尘仆仆地大步踏入,眉宇间凝着厚重的阴云,甚至来不及行全礼,便沉声开口:“公子,出事了。”
扶霄神色一肃,身体微微前倾:“讲。”
魏中原语速极快:“窦滔罪状及伏诛的告示已张贴出去,但坊间舆论并非全然导向朝廷。”
“我刚刚从集市上转了一圈回来,总觉得有些谣言......奇怪得很。”
“昨晚官仓大火之事被有心人利用,大肆散播谣言,说朝廷强征粮秣不留余地,逼反窦滔后又杀人灭口,焚仓掩盖证据,实乃不顾秦州百姓死活!”
慕容檀闻言微微诧异:“我昨天去看了,确实有些不对劲,为何偏偏在庙会人多之日起了火......”
扶霄冷冷出声:“因为官仓里放了火药。”
始终沉默不语的苏蕙抬头看了他一眼。
扶霄微微颔首,解释道:“在窦府中时,苏小姐想办法给我传递了消息,她父兄也是受窦滔胁迫之人,知道不少内幕。”
“后来我派人去查明了官仓之事,里面粮食早已被悉数转移,偷梁换柱成了军用火药。”
他长指在桌上叩了叩:“昨天起火之事非我授予,本来是想着加派人手看管再集中销毁,谁知背后主谋这般沉不住气,一把火烧了了事。”
“我看有几人行踪诡异便追了过去,他们最后上了黑鹰标记的马车,西胡与这事脱不了关系。”
慕容檀微微点头,怪不得昨晚在街上遇见扶霄。
扶灵担心地问魏中原:“你还听说什么了?窦滔这样的狗官死了,不是为民除害的好事吗?这群人难道还要给窦滔追封加赏,把黑的说成白的吗?”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更有甚者,将窦滔贪墨军饷的罪行,暗中曲解为是奉了朝廷密旨行事,如今事败便被推出来顶罪。
魏中原蹙起了眉:“幕后之人手段极为高明,句句看似为窦滔‘鸣冤’,实则字字诛心,意在彻底离间朝廷与秦州民心!”
“如今街头巷尾,已是怨声纷纷。”
这几年秦州天灾人祸不断,秦州百姓也是受尽了万般苦楚,被人当了枪使又有何法呢?
扶霄眼神骤然冷冽,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点:“手法老辣,挑动民怨……怀疑是谁?”
魏中原目光沉凝:“散播谣言者组织严密,时机精准,直击要害。末将怀疑……恐有西胡细作推波助澜,甚至可能就是他们主导!”
“西胡……”扶霄低声重复,眸中寒光流转,“他们倒是会抓时机。窦滔一死,便想趁机搅浑水,来挑起内乱。”
他沉吟片刻,忽又问:“还有何事?”他注意到魏中原神色间的一丝迟疑。
魏中原看了一眼旁边的慕容檀,语气变得有些艰难:“还有……是关于苏蕙小姐的。”
“不知从何处传出流言,说她……不守妇道,不从夫纲,善妒成性,才致使窦滔走向极端……甚至还有人说,窦滔之死,或许与她有关。”
慕容檀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魏中原补充道:“窦滔死后,他府中那些外室妾室无人管束,有几个跳得尤其厉害,四处哭诉泼脏水,说得有鼻子有眼……如今市井之间,对苏小姐,口诛笔伐,甚为不堪。”
苏蕙冷笑了一声,捧着茶摇了摇头,扶灵瞪大了眼睛:“往苏蕙身上泼脏水干嘛?她又不是贪官!”
“荒谬!”慕容檀忍不住出声,眉宇间染上怒意,“窦滔罪行累累,死有余辜!与苏蕙何干?那些外室……”
扶霄止住她的话头:“苏小姐甚至与他们利益无干,散布谣言者这样做的用意是什么?无非是往身边之人身上引,拿窦滔之死开刀,恐怕下一个,就轮到我们了。”
他看向魏中原:“‘督粮官’在西县侯府的消息,无人说道吧?”
魏中原沉重地点点头:“是。虽无人对公子身份生疑,但有人说,在玉仙楼看见了清河公主。”
慕容檀微微挑眉:“呵,说我什么了?”
“有风言风语,称公主乃……‘红颜祸水’,前朝余孽,此番出现于秦州,才引得天降灾火,致使官仓被焚,窦滔暴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