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上前一步:“李相放心,吾必虚心向您请教。”
嬴政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他还是不放心。他挥挥手:“都退下吧。扶苏留步。”
待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嬴政才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塞给扶苏:“这是当年平定六国时得的,能安神。李斯虽严,却无反心,大事你需信他。”
扶苏握紧玉佩,那玉温润得像父亲的掌心:“父皇……”
“别像你母亲那样,总想着宽宥所有人。”嬴政打断他,转身望向舆图,“这天下,容不得太多心软。”
扶苏眼眶微红:“儿臣知道了,此次东巡也请父皇保重龙体,诸事顺遂!”
秦皇眉头微松,笑着点了点头。
胡亥系紧披风,短刀在鞘中轻响,有点生气:“会稽山?正好,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跟父皇和兄长抢天子气运。”
赵高亦步亦趋:“此乃莫负最新的观测,也不知是何许人物,值得陛下亲自前往。”
胡亥轻笑一声:“父皇恐怕是年纪大了,上了这些术士的当,也未可知。只不过,假如真找到这么一个人,父皇却不许杀他,我着实想不明白。”
赵高止步于胡亥寝宫,闻言轻轻合上密报,神色复杂:“公子慎言,也请早些歇息,明日咱就随陛下一起东巡了。”
胡亥笑着拍了拍赵高的肩膀:“舅舅,您不必拘礼,今后叫我亥儿就行。”
赵高弯腰致谢:“公子宽厚,但这宫中耳目众多,怕有人图谋不轨,还是万事小心的好。”
胡亥叹了口气,“父皇已让兄长监国,以后这皇储之争可以歇歇了。”
赵高却一脸严肃的摇了摇头:“公子,如今棋局尚早,不可早下定论。”
胡亥看着赵高离去的身影,觉得自己更加糊涂了。
次日,徐福船队的帆影还在琅琊港的晨光里若隐若现,嬴政的东巡车队已碾过咸阳东门的青石路。
八十一乘辒辌车首尾相接,车轮碾过新铺的驰道,发出沉稳的声响,像巨蟒在大地上缓缓游走。
胡亥骑着匹漠北进贡的宝马,紧随主车侧后方,腰间弯刀的银鞘在朝阳下晃出细碎的光,时不时回头望一眼渐远的城门——扶苏和赵灵儿正站在城楼上,他们白袍被风掀起,像两株携手守着疆土的白杨。
“陛下,公子,莫负已在前方驿馆候着了。”赵高策马凑近,声音压得极低,手里捧着个锦盒,里面是连夜备好的舆图,“她昨夜观星,说王气在彭城一带最盛,似与水脉相连。”
胡亥哼了声,马鞭轻抽马臀:“这个彭城不是项羽的地盘吗?”
主车的帘幕忽然掀开一角,嬴政的声音漫出来,带着晨起的沙哑:“让莫负到主车来。”
胡亥看着那穿布衣的女相士快步走向主车,裙裾扫过驰道边的野草,走近些才发现竟是一位极年轻的小姑娘,约莫比他还小七八岁。面容清秀,眉目却有些看不清楚,像是隐约有层云雾缭绕,不可窥探。
这位著名的女相士的名声早已响彻整个咸阳城,她的名字——莫负,也是父皇所赐,天下亦是如雷贯耳。
莫负察觉到他的打量,却始终目不斜视,像是一位定力非凡的老僧,绝不轻易为外界所扰。
莫负出生时手中握着带有八卦图的玉石,且产房内青光大盛。秦皇认为这是“天降祥瑞”,便下令赏赐她家百两黄金,并赐名“莫负”,意为“莫负皇恩”。
“莫负,参见陛下。”这个小姑娘声音非常稚嫩,但却异常笃定。
秦皇低咳了几声,笑道:“让你父亲也跟着吧,一路也有个照应。”
莫负跪下谢恩:“民女谢过陛下,莫负必当尽心竭力,在所不辞。”
车队行至泗水郡界时,忽遇大雨。辒辌车停在驿站檐下,雨水顺着车帘边缘滴落,在泥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莫负跪在车外,声音穿透雨幕:“陛下,昨日有人醉酒斩白蛇,当地百姓传他‘赤帝子’,恐是王气所钟。”
蒙益猛地一惊,他知道这人是谁!他立刻上前,“陛下可还记得之前的民谣?刘季,此人断不能留呀!”
秦皇眯着眼睛,他见过刘季,只记得此人有些狡猾泼皮,其余却是想不起来了。
“刘季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