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封信,开头她便以不易察觉的俏皮语气在信中问对方是否没想到她还会再次来信。这不禁让大蛇丸又一次考虑她在和谁通信。他很快读下去,幸子在信中继续写着,她在命悬一线、奄奄一息的时刻,月隐为她安排的医疗忍者竟然意外地在短时间内研制出了解药,而现在她的病情已经在慢慢恢复了,接下来会继续按照原定的计划完成月隐的卧底任务。她在问候过母亲的情况后,在信尾感叹道“还能给你写信真好”。尽管是非常短的句子,却好像能透着文字听到她欣喜的声音。
所以,这样的感慨,重心究竟在于收信方还是在于她重获新生呢。
后续一连好几封信都是纯粹的情报内容,大到月隐高层,小到月隐的日常细节,有时内容很严肃详细,有时好像只是借着汇报情报的名义写一些生活中无足轻重的小事,如果不看情报的部分,就像单纯地在和某个亲近的人分享生活一般,有种让人感到诡异的亲近。在这期间,幸子也写她的身体逐渐痊愈到了之前的样子。
一连看到了第七封,落款的时间仍然处于幸子去到月之国的第四个月。从月之国到水之国寄送书信的时间原本就需要两周左右,看来他们书信来往还是非常密切的,几乎是收到以后立刻回信,也没有间断。
那么,后面的频率变得那么低的原因,难道是因为眼前这不到二十封的书信并不是全部吗?
截止到这时候,信中的内容和幸子曾经向诉说的内容是完全吻合的,她对自己说过的在月之国的经历没有一句假话,也没有一句隐瞒。
大蛇丸继续看下去。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第八封信一改过去的详尽,通篇只有一句话而已,只有一句“我知道了。期间诸多不便,还请不要寄信。”
期间?信件看不懂的地方是越来越多了,大蛇丸也已经不打算继续积累谜团了。
他看向兜,问道:“收信方究竟是谁?”
“不能确定收信方的身份。这是雾隐一位名叫斋藤的幕后高层的遗物中找到的。”兜说道,“菅原大人的大部分资料都是在这位高层的遗物中留存的。”
像是在拼图找到了第一块吻合的接口,接下来先继续看下去。大蛇丸打开了第九封信,这次的信的开头不再是幸子主动问候了,更像是对方主动来信后她的回信,因为她写着“多谢关照,一切都好”。
这次的信中终于出现了一个具化的角色——当初那个在她命悬一线时救了她的医疗忍者。大蛇丸知道幸子在她痊愈之后还提起这个人是种异样,但他没有想到幸子在信中写到了与这名医疗忍者交往顺利的事情。后续又是如同一开始一样的开始汇报情报,然而这次的这些情报,几乎都来自于那名医疗忍者。
幸子在通过和医疗忍者交往窃取情报吗?
她的言辞回到了平静的样子,也不再有亲近的话语,一连两封信都有提到与医疗忍者交往的细节,但语气却十分微妙。她既不像在分享喜悦,也不像在痛苦地演戏,只是像汇报情报一样地汇报着什么。
第十一封信,幸子开头便写着“为了不造成引人注目的伤亡,请重新考虑此事。”
第十二封信,通篇都是一些敬语敬词,读完也不知道她想表达什么,这还是今天看信时第一次这样觉得。她反复拉扯的语言似乎含蓄地抗拒着什么,虽然不知道她具体在说什么事,但隐隐感觉到她说的和上一封信是同一件事,而且是人命关天的事情。
这样的争执竟然继续持续到了下一封信,但是她似乎在这时候妥协了。
第十三封信,这次的信封里竟然有两张信纸,这样篇幅的回信还是第一次。大蛇丸笼统地扫过,一张普通的信纸如往常一样汇报着情报,另一张信纸的边缘印着花纹。
不……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那些花纹是手画的。
把写着情报的那张信纸放到一旁,大蛇丸开始看印有花纹的那张。虽说幸子在这张信中不再用敬语,但字里行间都是尊敬。她第一句便应允了对方的要求,并且花了很长的篇幅感激对方选择并且培养了自己,那种被信任和认可的渴望几乎要溢出信纸了。
若是现在的她看到,大概会觉得很傻吧。
只是,继续往下看的话,大蛇丸完全无心再去怜惜她了。“谢谢你考虑婚事,请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我的母亲吧”这行字完全吸引了他的目光。
婚事?跟正在交往的医疗忍者吗?
为了一个情报,要付出这么多吗?
第十四封信,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这是他们第一次在没有特殊理由的情况下不以固有的频率间通信。幸子漂亮的字迹依然如旧,只是比起过去似乎更加失去温度了。如果不是认真地一行行看的话,几乎注意不到她在信中写了那个医疗忍者已死的内容。
幸子平静的语气,就好像这并不是一个意外。她并不意外。
脑中许多散碎的思路在一瞬间串联起来,大蛇丸忽然意会到了,所谓的婚事,从来不是和那个医疗忍者。那个医疗忍者大概自始至终只是幸子利用获取月之国情报的工具而已。
前几封信中诡异的亲近并不是错觉。这个收信人,除了是给幸子下达命令的上级、是培养幸子能力的老师,或许,他从一开始和幸子的关系就不一般。
在和她说起三代火影是自己的老师时,她明明说过自己没有老师。
“婚事”,从前从未出现过的字眼,在幸子与他长达三次来回的商讨后才如同一个筹码一般出现,才让幸子在动摇中妥协了。甚至让她妥协的不止这一点,从她的回信中不难看出,对方拿着对她的选择、信任和认可要挟。
幸子所谓的引人注目的伤亡,或许指的是医疗忍者的死。对方向幸子提出的要求,也正是让她杀掉医疗忍者吧。
杀掉一个甚至可以算得上她的救命恩人的人,这对于幸子而言,恐怕也并不是可以不眨眼就做的事情,所以她才会反复地拖延挣扎吧。然而从结果来看,她最后还是听从了,并且完美地完成了使命。
尽管幸子没有选择,但她最终还是对那个在她命悬一线时救她的医疗忍者动手了这件事本身就令人不寒而栗。某种意义上,她已经踏出了那条线。尽管她看起来始终都是那样温柔而顺从的,但越过了那条线,这世界上便没有她不能动手的人。想到这里,她的温顺反而变得可怕起来。
大蛇丸放下信纸,忽然没有了翻开第十五封的欲望。难以陈述的心情堵在他的胸口,一边对幸子竟然如此信赖对方的承诺、听从对方的命令这一点恼怒到了甚至有些怨恨的程度,明明在自己身边是一副完全不会被摆布的样子。一边他也为理解了幸子曾对他说过的话的深意而怜惜着,却又十分清楚曾经的事情已经无法重来了。
注意到大蛇丸脸色难看地放下了信纸,兜问道:“大蛇丸大人,怎么了吗?”
只剩几封了,索性看完吧。
或许是沉浸在前面的内容里,后面的几封也没有什么令人注意的内容,大蛇丸便草草看完了。他只注意到在那之后,幸子已经完全不再偶尔以俏皮的语气写信,频率也自此开始一下子慢了下来。
或许存在这里的信确实并不是完整的全部,但是大概也不会是什么重要的内容了。毕竟就连散碎的信件上,也只是一些例行公事的话语,频率也降到几乎三个月到半年才会通信一封。
后面的结局大蛇丸已经清楚,两人在信中约定好的婚事并没有实现,也不可能实现。所谓的转告母亲,那也是无从转告的。幸子能够活着再次走出水之国,已经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了。
“兜。”大蛇丸问道,“你刚刚说‘遗物’,那个高层他已经死了么。”
虽然这个身份大致可以吻合,但大蛇丸也并不确定这个高层是不是就是一直和幸子通信的人。
“当然。”
“和菅原有关系么。”
“抱歉,暂时找不到任何信息。”
那个医疗忍者确实是被幸子所杀,但那个一直与她通信的人究竟是不是这个已死的高层、是不是也死于她手就不得而知了。没有答案,那么疑问就永远只能是个谜团。
此刻的震惊让大蛇丸产生了自己似乎拾起了一丝丝无聊正义感的错觉,然而更多的还是迫不及待想确认幸子的内心是否真的比看起来要冷酷。即使如此,也并没有感觉到对她的兴趣有分毫的消减。
得到这样忠诚坚定、不顾一切的爱并不难,甚至好像来到据点的每一个孩子都对他抱着这样的感情。虽然难以启齿,可是这一刻他深深感觉到,好像只要不是幸子就没有任何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