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黑色的,漩涡一样的眼睛,好像被看见就会跌落下去,被他搅得粉碎,挖出唯一有用的核心,吃下去。
“……还有几场?”艾伦问。
“两场。”赞恩抹了一把脸,他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轻松愉快。实际上,由于他们一开始压根没有把青叶城西放在眼里,之前的每一场比赛都是对位比赛,他们几乎没有配合可言,只是机械地进行着对位竞争,安东尼和卡尔甚至在抢球得分,两个人偷偷打了赌,比得分,得分少的要给得分多的20美金。
赞恩觉得很不对劲,上午艾伦在挑衅亚力克斯的时候,他也笑了,可是后来,在止原瞬的注视里,他越来越笑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在累了,可对方还有力气,他知道自己的每一次判断和救球行为后面都有一束目光,他知道止原瞬正在解剖自己。
——而就在艾伦叫暂停之前,他明明看见止原瞬就像学会了自己的行为一样,用脚救起一颗球,可之前对方还是死板而老套的打法,几乎只会用手和速度去和球硬拼。
“艾伦。”赞恩说,“他们不对劲。”
很显然,赞恩不是第一个察觉到有什么事情开始转变的,威廉默默举起了手,对他的看法表示认同:“对面和我同位置的那个人,好奇怪,他……好奇怪。”
二传接应,和他对应的人是岩泉一。威廉平时话少,不太擅长讲出自己的感受,他看着对面,岩泉一走到止原瞬的旁边,正在和对方交流着什么,止原瞬双手举起来比划着,似乎在进行讲解。
“他好像……一开始不太明白自己在场上应该干什么。和,那个石本不一样,并没有找到清晰的定位,然后,他——”他卡了一下,忽然灵光一闪,“他在学习我,并且对我展露出来的水平感到不满。”
沃尔特被他这句话击中,靠到艾伦的身上:“对哦,是这种感觉,话说,对面二传对我的不满特别明显耶,有发现吗?”
艾伦沉默了。
安德鲁大笑着吹响哨子:“暂停时间到了,少年们,回到位置上!”
艾伦拍拍手掌:“是时候团结起来了,给他们看看我们的水平。”
他们回到位置上。
发现对面的气势与之前截然不同了,及川彻笑起来:“按照计划进行——及川大人真是太聪明了!”
“现在可以开始尽情地痛苦了!”
岩泉一喘着气,对他的说法不置可否。
这是昨晚完成部长更替之后讨论出的计划,按照止原瞬的说法,他们百分百会被这群青少年瞧不起,于是及川彻想了想,对他们说:“那不如我们就先顺着走,在他们的鄙夷之中鄙夷他们的不屑,拆分每个人的打球风格,学习他们,像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谁那样去学习,去胁迫他们,胁迫他们使出全力,并且认可我们。”
“我想,这就是目前的最优解哦。”
果然,事情按照及川彻所想的那样发展了,他已经看透了对面的每个人,对他们的性格和能力有了基础了解,他心中搭建起一个排球场,在自己蜜糖色眼瞳的注视下,所有人都在这里变成透明的角色,把数值和优劣写在自己的角色介绍板上。
队友的行动,是信任,对手的行动,是胁迫。
及川彻笑起来,他找到一条完美的路,是的,信任队友,胁迫敌人,这就是他的二传,是他的生存方式。队友会按照他想的那样去行动,因为他信任他们,对手也会按照他想的那样去行动,因为他胁迫了他们。
及川彻的排球的一切已经被看穿。
赞恩接起球,沃尔特开始组织进攻,主攻手同时起跳,这一球会给谁?
——给副攻。
及川彻说:“西川前辈。”
网上持球,西川六郎的力气略胜卢卡斯一筹。
发球轮替,安东尼发球,落点是谁?
——是自己。
及川彻退开,止原瞬扑过来将球接起。
组织进攻,应该怎么做?艾伦的拦网,卢卡斯的拦网会针对谁?他们看着谁?赞恩不在,谁会负责一传?
学习。
——让三个人同时起跳,不把球传出去,我的位置很好,只要可以做到……卢卡斯和艾伦不会注意我,把球打到威廉反应不过来的位置。
及川彻试着扭转手腕——
球脱手了。
“及川,你没事吧?”东城吼道。
“没关系,看来还得多练习呀——大家做好准备哦。”及川彻眨了眨眼睛,没有把这次失误放在心上。
沃尔特看着他,高高地扬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