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子云坐在沙发上,被那摞合同的高度吓了一跳。
他随手翻了翻,有饮料的,有服装的,有护肤品的,还有一款最新出的……
他的手指停住了。
“项链?”
周谷雨凑过来看了一眼,连连点头,“对对对,这个是最近很火的一个轻奢品牌,他家新出了一款狐狸造型的项链,设计很精致,销量特别好。”
“听说他们想找个气质干净的男艺人拍广告,我觉得你就很合适。”
何子云盯着合同封面上的那只狐狸图腾,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对毛茸茸的狐狸耳朵。
“就这个。”何子云把合同抽出来,语气坚定得不像是在选代言,而是在做某种人生重大决定。
周谷雨眨了眨眼睛,满脸期待,“不再看看其他的?”
“就这个。”
“好吧好吧。”周谷雨把其他合同收起来,心里嘀咕这孩子怎么对只狐狸这么情有独钟。
何子云低下头,假装在看合同细则,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顾景川站在之前何子云来过的那个古董店门口,他打了个电话,对面无人接听。
他推了推门,门没锁,便直接推门进去了。
店门口的风铃叮叮当当得响起,所有的陈设都和之前一样。
只是柜台后面太师椅上坐着的不是郑笛庭,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小女孩。
她扎着双马尾,穿着一件黑色的新中式上衣和短裙,双脚够不着地,悬在半空中轻轻晃来晃去。
她的头一点一点往下垂,看着像在打盹。
顾景川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但她没有醒,还正沉浸在某个香甜的梦里,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顾景川在柜台前站定,看着这颗毛茸茸的脑袋,沉默了片刻。
“孟鹤。”他唤了一声,对方没有反应,甚至还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呼噜声。
顾景川眉心跳了跳,提高了音量,“孟婆子。”
依旧没有反应。
顾景川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在柜台上叩了两下。
小女孩猛地惊醒,整个人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差点没坐稳摔下去。她迷迷瞪瞪地睁大眼睛,视线还没对上焦,嘴巴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萨瓦迪卡~”
声音软糯糯的,尾音还上扬了一个调,还是她最近拿郑笛庭手机刷短视频学到的,此刻在完全不清醒的状态下,本能地脱口而出。
顾景川:“……”
孟鹤揉了揉眼睛,终于发现面前还站着个人,她的大脑终于从“萨瓦迪卡”的魔性循环中切换了回来,认出了眼前这位不速之客。
“狐狸?”孟鹤揉了揉眼睛,又打了个哈欠,眼角还挂着一滴困出来的泪珠,“你怎么来了?”
顾景川看着她那张还带着睡痕的小脸,以及嘴角没来得及擦掉的口水,决定忽略刚才那句魔性的问候。
“郑笛庭呢?”
“郑狗啊?”孟鹤从太师椅上跳下来,趿拉着拖鞋走到多宝格前,拿起一个青花瓷瓶假装在擦拭,实则是在掩饰自己刚才打盹被抓包的尴尬,“他今天医院白班,还没下班呢,你找他啥事?”
顾景川在靠墙的一把旧木椅上坐了下来,长腿交叠,双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整个人融进了这片静谧的光影里。
“关于何子云的。”他说,“没事,我等他。”
孟鹤抱着青花瓷瓶,歪了歪头,“之前那个来这儿,找郑狗的可爱男孩子吗?”
顾景川不言而喻。
孟鹤想了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索性不想了。
她把青花瓷瓶放回原位,蹦蹦跳跳地回到柜台后面,重新坐回太师椅上。这一次她没有再打盹,而是从抽屉里翻出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吃了起来。
“小顾,你吃不吃?”她举起薯片袋子,朝顾景川晃了晃。
“不吃。”
“哦。”孟鹤又塞了一片进嘴里,嚼得嘎嘣脆,“那你慢慢等吧,郑狗平时干活就速度很慢,说不定会拖班,上次我就多等了他俩小时,饿得我前胸贴后背。”
顾景川没接话,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椅子扶手,脑子里却在想着另外一个人。
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呢?
“喂,狐狸。”孟鹤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是不是有心事?”
顾景川收回视线,看了她一眼。
“没有。”他说。
孟鹤撇了撇嘴,没有再追问,她把最后一片薯片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又从抽屉里翻出了一包辣条。
香辣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不愧是人类世界的垃圾食品,地府员工都吃得这么香。
顾景川:“……”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不想去看面前这个诡异的画面。
门外的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了下来。
在孟婆子吃完了十包薯片、十包辣条、十大袋小鱼干的时候,终于听到了门外传来的脚步声。
“肯定是郑狗回来了。”她从太师椅上跳下来。
门开了,郑笛庭背着双肩包站在门口,脸上写满了牛马的疲惫。
他看到孟鹤那张兴高采烈的小脸,愣了一下。
“怎么了这是?今天这么高兴,有啥好事?”
“贵宾一位。”孟鹤侧身让开,朝店里努了努嘴。
郑笛庭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靠在木椅上小憩的顾景川。
郑笛庭挑了挑眉,把包丢在柜台上,走到顾景川面前,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哟,九尾狐大人大驾光临,稀客啊~”
顾景川睁开了眼睛。
“等你很久了。”他说。
郑笛庭拖了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来,翘起二郎腿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欠揍的笑容。
“找我什么事?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