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遥喝了口水，润了下打了一天电话的嗓子，慵懒淡然地说，“不急，明天先去场拍卖会。”

*

翌日，边遥带着林倩去了瑞士 Piguet Auction House 举办的艺术品拍卖会。

林倩坐在复古奢华的会场，还有点云里雾里，悄悄地问旁边的人：“老大，你是要给家人带礼物吗？”

边遥摇了遥头：“不是，我师母说今天正好有一幅齐广的画参与拍卖。”

岳淑真是画圈的人，像齐广这样大师级别的作品自然一直有关注，也总是能很迅速地得知内部的第一手消息，昨天通话时，也就一并告诉她了。

“那应该不便宜吧？”林倩作为一个打工人，望着台上渐渐涌现的藏品，欣赏不来，只觉得全是钱堆起来的。

边遥“嗯”了声。

齐广的作品风格独树一帜，角度清奇，两级化比较严重，并不是艺术品市场天价的那一批，但也是一作难求、件件高价。

今天她有机会能遇到齐广作品拍卖，都是走了个极大的运气。

“那老大，你这是下血本了啊，曾总能批这笔经费吗？”

边遥挑眉：“你以为公司出这钱？”

“难道不是？”林倩知道这画是送给张一儒的，也为谈判增加一个有力的筹码。

“当然不是，这画至少要个大几百万，我要是真让曾总批这批经费，你信不信，他能‘鲨’了我，当然了，我也不会出这笔钱，我顶多是个代拍，垫付一下钱。”

“那谁付？”林倩不解，“难不成张一儒自己？”

边遥眼尾微挑，不置可否，“嗯哼，张一儒并不差钱，他早年投资眼光好，投资北城、申城的房产，早就赚得盆满钵满，不然单单靠他早前当首席工程师的钱，还担不起他这种周游世界的费用。”

“他这人，不喜欢欠人人情，能用钱解决的人情，他不会欠着的，这画他自然会买单，而且我能给他买到这画也已经算是笔大的人情了。”

林倩懂了，这画也就是为后面真正的谈判开个好头，打个好的印象分。

边遥真的是在全方位了解了张一儒这个人，然后为他专门布置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网，只等时机一到，他束手就擒。

场上终于轮到齐广的画《秋雪》，起拍价从68万快速地飙到了200万，一番激烈的角逐，最后边遥以506万的价格拍得。

边遥嘴角轻扯，勾出了个意料之中、运筹帷幄的笑，她已经拿到想要的，和林倩商量着准备退场。

只是台上又上了另外一件藏品，意外地吸引了边遥的目光。

是一款生产于1922年烟斗两用的古董打火机——瑞士托伦斯打火机，黄铜机身镀铬呈银色，菱形叠加侧影六边形雕刻工艺，在展台的白光下，呈现波光粼粼的冷制闪耀，是一款很古老精致的打火机。

不知道为什么，她想到了沈云铮，突然觉得这款打火机的外观气质和沈云铮很搭，低调却又耀眼、冷感却又温暖。

继而，又想到了那天深夜，一起抽烟的场景，边遥嘴角牵了下，心跟着动了动。

准备退场的边遥就这么莫名其妙地举牌了。

独特的设计引起了场下的人齐齐竞拍，更何况这款打火机自诞生距今快100年了，货真价实的老古董，但是保存良好，依旧能看出制造人精湛的手工技术。

竞价持续走高，边遥一次又一次的举牌，最后以20万的价格拍下这枚打火机。

林倩看得目蹬口呆：“老大，你这个打火机，给你男朋友买的？”

边遥觑了她一眼：“我昨天怎么说的？”

“什么。”

“我没有男朋友。”

林倩“哦”了声，她也是谈过恋爱的，恋爱中的人是有性情大变的可能的，昨天边遥发微信的那个劲，她才不信她和手机里的那个对象没点什么，而且，“老大，刚刚你看那个打火机的眼神都已经不单纯了。”

边遥：“......”

片刻后，她才镇定地说：“买给我自己的，因为我很爱我自己，所以眼神不单纯。”

林倩看着义正言辞的人，差点就信了。

边遥买了打火机后，没再看后面的拍卖会，去后台付款，把画的506万先付了，边遥才发现她的个人账号已经没钱了。

之前融资启行花了5亿，506万再一付，边遥成了两袖清风的穷光蛋，20万都拿不出来了。

林倩看着边遥在拍卖方工作人员的催促下，迟迟没有付款，突然意识到什么，悄悄地在边遥耳边问：“老大，你该不会......是没钱了吧？”

是，又不是。

边遥想：怎么就没控制住就拍了呢？可是它真的很好看，好适合沈......不是，是适合她自己。

想了想，边遥最后用边荀的账户付款了，这还是她这么多年第一次用边荀的账户。

拿到想要的，同时又有意外之喜，边遥的心情还不错。

回酒店时，不出意外地接到舅舅边荀的电话。

“在瑞士？”话筒里出现了边荀清厚端方的声音。

边遥“嗯”了声。

“玩儿？”

“不是，来工作的。”

边荀听到她的工作就头疼，老生常谈地问起她：“什么时候回来接手嘉意？”

“边荀，你干嘛执意要我接手嘉意，你不是做得挺好的吗？”何止是好啊，是达到了顶峰的昌盛时期。

嘉意珠宝是边遥外婆创立的，她的小名嘉嘉和母亲边意的名字都来源于此，起先只是一个不大不小的中型公司，后来，因为变故，边荀从华尔街辞职，放弃了大好的前程，回来接手了动乱的嘉意，在他的领导下，嘉意逐渐成为了全国顶尖的珠宝公司。

“我做得再好，嘉意以后也还是要交给你的。”边荀循循善诱地说。

边遥很清晰地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并不是嘉意，而且嘉意虽然是外婆创立的，但是边荀付出了巨大的心血，“边荀，要不你结个婚、生个孩子，自己亲手培养一个继承人。”

边荀轻笑了下，隐含着一丝没有人能理解和察觉的凄凉，“结婚对象从哪来？”

边荀今年42岁，23岁从华尔街投行辞职回来接管嘉意，这么多年，身边只有程管家一人，清心寡欲，甚至吃斋念佛，情.欲这东西早就被净化掉了。

边遥觉得她这舅舅也挺神奇的，除了对她的管教和对嘉意的责任，边荀好像真的无欲无求。

边遥突然觉得这样的边荀有点孤独，又有点可怜，她的声音有些轻，“舅舅，你就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边荀思绪里猛地浮现出一张面孔，心中微微刺痛。

他想要的，已经永远也不会得到了。

边荀轻呼了口气，嗓音并没有异样，似真似假地说：“我想要的东西，只有一样，你回来接手嘉意。”

边遥：“......”

得，话题又绕回来了，亏她刚刚还心疼他，白心疼了。

边遥被说烦了，语气控制不住地重了些：“边荀，你也正当年啊，再干几十年也不成问题，怎么就一心想着退休？”

边荀不答反问，语气也沉了下来：“边遥，申城到底有什么，你就这么不愿意回家？”

“有我喜欢的汽车事业。”边遥想都不想地脱口而出。

边荀讽刺地笑了下：“不止吧。”

边遥蹙眉，“你什么意思？”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边荀语气狠重地撂下这句，就挂了电话。

边荀气有点不顺，程管家给他倒了一杯茶水：“先生，何必和小姐置气，她才二十几岁，有自己的梦想，是好事。”

边荀何尝不知道，到底是他想自私这么一回。

而且，他也......担心。

申城有那个男人在——林东海，边遥的生父，想起这个，又想到边意，边荀捏着茶盏的手不由得发白。

继而又想到外甥女之前提过的梁承均，出于对边遥的尊重，边荀并没有去查他，但是，后来生意场上的朋友无意提起了申城这场风流韵事，他才得知梁承均劈腿一事，而劈腿对象是林东海的爱女——林西晚。

边荀气愤中，又觉得恐慌，怕边遥步了边意的后尘。

那他之后在黄泉与边意相见，也无脸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