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奶奶作为医院的常客,和她的主治医生显然很熟,听不下去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哎呀,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宋医生我都知道了,从现在开始,我保证会特别注意,遵守医嘱的。”
听了她的保证,宋医生无奈地睨了她一眼,她知道钱奶奶很了解自己的情况,才会想要出院过年,想到钱奶奶的病情,她的眸光暗了下来,已经不容乐观了。
宋医生走出病房,站在门口正准备和沈云铮再交代几句。
他旁边的一个女人抢先开口了,刚刚在病房她就注意到了她,长相艳丽,气质大方利落,灰白的病房里,很难让人忽视的存在,她瞥了眼旁边的沈云铮,已经隐隐猜出了女人的身份。
边遥秀眉微皱,“宋医生,你说钱奶奶月初从鬼门关走了一趟是什么意思?”
宋医生有些讶异她问这个问题,看了眼沈云铮,只见男人波澜不惊的神色稍变,眼色示意了她一下,只是她没有理解到他的意思。
偏头很专业而严肃地说:“月初的时候,钱奶奶因为心力衰竭引发了心脏骤停,差点就救不回来,所以我说钱奶奶的病情已经不容乐观了,根本就不适合出院,哪怕只是短暂的两天,随时都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你们这些家属要高度注意,随时都要做好准备。”
边遥心“咯哒”一声直线下坠,尽管已经提前有过预防针,但听到医生当面说,又是一种更加真实切身的绝望,可是都这样的情况了,沈云铮之前竟然还瞒着她?
边遥瞪了他一眼,才和宋医生道谢:“谢谢医生,我们之后会更加注意的。”
宋医生离开后。
边遥靠在墙边,抱着胸,眼神犀利中夹着丝冷地看着他,她在等沈云铮开口。
沈云铮对上她的视线,垂下的手颤了颤,心也不住地往下落了落,他张口想说什么,又没发出声音。
过了会,才像是妥协的落败般,沈云铮肩膀塌了下来,和她并肩靠在墙上,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道:“外婆是在1月7日傍晚突然进的急救室,因为已经抢救过来了,再加上那天是你的生日,我不想让你在这一天还跟着担心。”
其实他不说,边遥已经猜到了,她偏头看向神色低落晦暗的男人,叹了口气,转身站在他的面前,抬手搂过他的脖子,轻轻地拥住了他,“沈云铮,我知道你这是善意的谎言,但是我不喜欢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我的生日还远没有外婆重要,沈云铮,以后你有什么事,千万不能再瞒着我了,知道吗?”
小时候,和睦家庭的假象,善于伪装的父亲,让边遥很讨厌被隐瞒、被欺骗。
沈云铮身体僵了下,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似乎有所决定了,正准备开口,病房里突然传来巨大的东西破碎的声音。
两人一惊,紧张地立马进了病房。
钱奶奶抬头,病态的脸上讪讪的:“哎呀,就是一不小心打碎个杯子,没什么大事,你们两个孩子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呗。”
沈云铮没揭穿钱奶奶的故作逞强,一言不发地先把碎玻璃清理了,然后又重新给钱奶奶倒了一杯水,温和道:“只要您人没事,就都不是什么大事。”
钱奶奶眉眼暗了一下,转瞬又和蔼可亲地一手拉住边遥的手,另一手拉过沈云铮的手,将两人的手交叠在了一起,紧紧地握了握:“在我心里,你们两好好的才是大事。”
两人除夕夜在一起了,第二天就和老人家说了,钱奶奶当时别提多高兴了。
边遥不扫兴地应:“外婆,您放心,我们会好好的。”
钱奶奶眉开眼笑的,终于了了最后一桩心事,“嘉嘉的工作忙完了吗,今天初三,还来得及回家过年。”
“还没呢,还有一些要处理。”边遥说得可真了。
钱奶奶只好直接戳破道:“昨晚你和阿铮的话,我都听到了,我知道嘉嘉是好意,但是过年这种节日,家里长辈都是有期盼的,嘉嘉不用为了我不回家,再说我们已经过了春节中最重要的两天了,已经足够了,更何况,我现在也回医院了,不是还好好的吗。”
边遥没想到,昨天她和沈云铮的话钱奶奶都听到了,听到钱奶奶前面的话,想到孤寡的舅舅,心里稍微有些动摇,但是听到钱奶奶最后一句话,边遥又想到刚刚宋医生的话,到底心里的担心无法散去,正准备拒绝。
沈云铮像是知道她想说什么一样,抬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有力地握了握,让人很有信赖感,“边遥,回家吧,外婆这边有我。”
边遥感受着那个有温度的触感,对上他的视线,心落在了实处,她知道,这一次,他不会再向她隐瞒钱奶奶的状况,有什么事都会第一时间通知她。
边遥肩膀往下陷了下,松了口:“好,那我先回家一趟,外婆,我过两天再来看你。”
钱奶奶见她应下,满是皱纹的脸上慈爱地凑到了一起,随后摆摆手:“不用不用,嘉嘉年后再来就行了。”
边遥没拒绝,也没答应。
钱奶奶全当她是答应,已经开始赶人了:“我这边也没什么事了,嘉嘉,让阿铮送你去机场。”
边遥懂钱奶奶的意思,有些依依不舍地抱住了她,颇有些撒娇地开玩笑说:“外婆,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都不想见我了。”
钱奶奶很和蔼地抚着边遥的背,“怎么会,我啊,可喜欢我们嘉嘉了,就算没有阿铮这小子,也很喜欢你。”
边遥其实都感受得到。
边遥最后叮嘱了一句:“那外婆你要好好听医生的话,好好吃药治疗。”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怎么年纪轻轻,比我这个老婆子还要唠叨。”钱奶奶颇有些俏皮地摆手,像个可爱的老顽童。
边遥笑了下,终于离开了。
边遥自己的东西并没有什么要收拾的,因为深城的家里都有,但还是回了一趟延庆巷,去取要带给边荀的一瓶好酒。
边荀虽然常年吃素,但是好酒,这点和她母亲边意一个样,酒量还都是极好的,有时候不得不说他们是姐弟两呢,是有共性在的。
所以边荀便也有了收藏酒的习惯,家里庄园的地下一整层有专门存放各类酒的酒窖,但边遥记得这好像不是本来就有的,是她母亲去世后的第二年,边荀找人斥巨资打造的。
边遥想,除去她,边荀应该也是很想她母亲的,她知道,小时候,舅舅和她母亲的姐弟关系是极好的,虽然中间因为她母亲执意要嫁给她生父而闹掰过,但是后来她听外婆边景说过,最后母亲的婚礼,舅舅还是从国外赶了回来,还给母亲准备了一份很贵重稀有珠宝作为新婚礼物。
那套珠宝边遥见过,纯净稀有的蓝宝石系列,很璀璨精致的切割,华丽中又透着低调庄重,很契合母亲的气质,而边荀送的是一整套,有项链、有耳环、有手链,也有——戒指。
边遥现在想来,都觉得舅舅是有眼光在的,许是当年就看出来她的生父并非良人,才会反对母亲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