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政斯文儒雅的表皮在股东接连弹劾他时，终于绷不住了，神色隐含慌张地求助地看向沈国正和金广伟。

然而，在已经引起股东们“众怒”的情况下，沈国正和金广伟也保不了他。

沈国正无视那倒求助的目光，目光沉厉地划过沈至，严肃地拧眉：“既然大家对沈副总的职务有质疑，他也确实在就位期间接连做出错误的决策，我建议给予他降职处理，让他到基层好好学习，之后再为集团做贡献，老规矩，集团所有股东投票决定是否实施。”

此话一出，沈怀政的所有希望破灭了，心如死灰地坐在椅子上，这一刻，他感受到来自一个父亲的冷漠和严厉，就像小时候，沈怀继还在的时候，一模一样。

而明眼人却都能看出来沈国正在保他。

中场休息，陈嘉昱和沈至愤怒地吐槽：“你这个爹真的偏心偏到姥姥家了，沈怀政都给集团带来多少损失了，就这样还要留他，这要是你做的，你恐怕早就被他踢出创世了，就像上次一样，你都为创世做出多少利润，虽然是你主动请辞，但我也没看到他挽留你一句，甚至他是开心你走的。”

功高盖主在古代君臣中只要出现，那君便容不下臣了，现代商场同样适用，哪怕这君臣是父子也无用，利益当头，没人会顾忌那道血缘关系。

沈至没出声，望着外面宏伟的楼宇出神。

陈嘉昱也不需要他的回答，不再提那点扫兴，兴奋地说：“不过，也还是挺高兴的，风水轮流转，早年他们逼你下台，却又无能真的拉你下台，现在好了，轮到他自己了，虽然是降职，但就以沈怀政那个有限的能力，想要再爬上去，恐怕是件难事，刚刚你是没看到，金广伟憋屈、沈怀政失魂落魄的表情，太特么解气了。”

沈至指尖夹着烟蒂，吐烟圈的嘴角有个淡淡的弧度，不知道想到什么，弧度落下，变得严肃起来，眸光很深：“就算降职，沈怀政在创世也待不了多久了。”

陈嘉昱突然察觉了什么：“你后面是不是还有计划？”

沈至没答，把烟蒂暗灭，“进去吧，继续开会。”

说完，转身离开。

陈嘉昱立马跟上去，吵嚷的，“你有什么计划，我还不能说？你拿没拿我当兄弟？”

沈至反应淡淡，甚至敷衍：“嗯。”

不能说，也没拿你当兄弟。

陈嘉昱：“......”

两人回到会议室，唱票结果也出来，沈怀政介于对原职务的失责，被降职到市场部门当三部总监。

结果出来，沈怀政失魂落魄地瘫坐在椅子上，不甘、压抑、愤怒在胸腔里反复搅动，让他的面容再也无法维持平日里惯常的斯文与儒雅。

一位老股东这时候还用“鼓舞”的语气对他说道：“怀政啊，要多和你哥学学，他也是从基层一步一步稳扎稳打才走到今天，你看，现在处事多么果断凌厉，有将才之姿啊，想当初他的起始职位可比你现在这个总监职位低多了，他都可以做到，相信你之后多学多看，也能做到。”

这番话无疑让沈怀政的怒火更胜，听在耳朵里刺耳又熟悉，就像小时候这些自称“长辈”的人总是说让他多和沈怀继学，学学他那个沉稳温和的性子，现在他变成了那副模样，又来教他学习沈至的雷厉风行，果断狠厉，为什么这些人总是自以为是地说教？为什么沈怀继死了，又来了一个沈至？

全是因为沈至，要不是沈至，他还是集团副总，甚至总裁，为什么？为什么这个野种坐在本该属于他的位置？沈至根本就不配，不配当集团总裁，不配当沈国正的儿子，更是......不配来到这个世界上！

沈怀政眼里划过一丝阴狠，有什么想法猝然现于脑海，心中有了一番谋划。

*

会议结束后。

沈至边往办公室走，边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18点35分，距离他和边遥约的8点还有一段时间，沈至正想提前回延庆巷。

一道恭敬的声音打断了他：“沈总，沈董喊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沈至蹙眉，还真是准时，他都能猜到沈国正会对他说什么，无非是表达对他主动挑起沈怀政下台的不满，但是，如果他手里的东西沈国正听到，他还会这么想吗？

沈至讽刺地轻哼了一声，步伐转了方向。

董事长办公室。

低气压萦绕在两父子之间，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像是在打一场凌厉激烈的拉锯战，谁也不肯先低头。

最后，沈国正先开口了，带着父辈的威严和指责：“沈怀政，他好歹也是你弟弟，你至于联合股东把他拉下来吗？”

沈至故作不知，“沈董这是什么意思？沈副总他被拉下来，是因为他做出的各种决策失误，造成了集团的巨大损失，那些股东你知道的，都不是傻子，他们看不下去，联名建议，我有什么理由阻止？再说，让沈副总下来，还是沈董您亲口提出的。”

“......”

沈国正气得胡子都歪了：“还给我装？那些股东要是后面没人撑腰，敢公然叫板我吗？”

“哦，原来沈怀政的背后是沈董您。”沈至讽刺一笑。

沈国正不管他的语气，直接下达命令：“等过一阵子，把沈怀政再提上去。”

沈至神色深深，意味不明：“这恐怕不是我一个人说得算。”

“还不是你一个人说得算？我看要不了多久，我这个董事长也要给你腾位置。”沈国正沉沉地放下杯盏，差点直接摔了。

沈至反应平淡，不置可否。

“那你答不答应？我这个父亲是不是连这点要求都不能和你提。”沈国正语气沉到谷底。

沈至听到那个稀罕词，气笑了：“你还知道你是个父亲？”

真是讽刺。

沈至没有再废话，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

“当年，我从岛上捕鱼回来，恰好看到一个高的少年失手把一个矮的少年推进湖里，那个矮的少年呛了好几口水，那个高的少年一直站在旁边，也没叫人，我都准备过去救人了，他突然跳下湖里，把那个矮的少年给救了上来，然后我就离开了，但是后来也是那天晚上，在祥明村传出来当地数一数二的富商沈氏地产的大少爷和父母来这边玩，不幸失足溺水离开，我这才对上号，原来我之前看到的那个矮的少年就是沈家的大少爷。”

“我后来也一直奇怪矮的少年又不会游泳，溺过一次水了，怎么还会再去湖边玩，然后再失足落水？但毕竟后来具体发生什么我确实是不知道，再加上这些人身份显赫，我也不想惹麻烦。”

这段录音显然像个惊雷一样把沈国正的记忆炸得支离破碎。

沈怀继在真正溺水前竟然已经落过一次水了？还是沈怀政失手推下去的？

沈国正完全不知道存于沈怀继和沈怀政的这段过往，却骤然想起那天的一些端倪，他从外面回到度假酒店，兄弟两不知道在房间里干什么，出来时，他发现两兄弟和早上比换了一身衣服。

他当时也没在意，而之后，沈怀继第二次溺水而亡，沈怀政是后来赶到现场的，端着两个椰子，哭着道歉说：“他不该听大哥的话去买椰子的，这样大哥就不会落水了。”

那年，12岁的沈怀政已经长到趋进一米八，是校游泳队的队长。

那时候13岁的沈怀继从小就体弱多病，较之沈怀政的大高个，只有一米六。

当时沈国正陷入失去长子的悲恸之中，根本看不到任何人，更何况还是这个被他忽视的次子，但是因为之前两兄弟已经换过一次衣服，沈国正看到沈怀政的衣服又不一样了，只是那时候的他根本没时间、没心情细想。

一种恐怖的想法突然蹿进沈国正的脑袋，他崩溃地大吼：“不可能。”

“可不可能，你说的不算，这份证据我已经递交给了警方，案件会重启调查，相信不久之后就会有答案。”沈至说完，不再看沈国正，转身离开了。

办公室的门重重地合上的那刻。

沈国正瘫倒在地，那个在商场上驰骋了一辈子的老董事长头一次露出这般接近于失魂落魄的神情。

本以为是一场意外夺走了长子的生命，现在才突然告诉它不是一场意外，是一场故意谋杀，而犯罪嫌疑人是他的次子沈怀政。

这让他怎么能接受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