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刻,赵志祥望了眼自己手里的酒,又望了望边遥手里的果汁,脸色闪过一丝惨白,一直镇定的语气终于开始有些紊乱了:“当然......不...介意,我干了,边总,您随意。”
赵志祥看他喝完一杯,又给自己倒满了一杯,边遥神色平淡:“你也可以随意。”
赵志祥又把一杯灌完,喝得直呛声,还在继续灌,似乎要把当年灌边遥的酒全都还给自己,才能为自己的企业拿下一个大单的合作,让自己摇摇欲坠的企业换得一丝生机。
边遥眉头再次拧起,她知道他的意图,但她给不了,索性直接点明:“赵总,你不用这么灌自己酒,我们启行谈合作不用拼酒,都是用实力说话,我知道你是想要现在启行铝合金的单子,但是我们已经和金亚铝业达成了10年的合作,所以就算你喝再多的酒,也改变不了事实,我不能也不可能毁约,还请另谋他路吧。”
金亚铝业是边遥被赵志祥公司拒绝那年刚刚创办的一家小的铝合金原材料厂,名不见传,现在已经变成超过赵志祥等老牌厂的行业第一的原材料厂商,这么多年,它算是和启行风雨同舟,一起走过来的。
那一刻,赵志祥眼里的光破灭了,一贯高高在上的姿态终于低了下来,也意识到一件事,声音轻到微不可闻:“对不起。”
边遥还是听到了,畅快吗?没有,需要吗?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也不再需要这不痛不痒的三个字,无悲无喜,很平淡,可能在她真的到达一个境地,反而对所有的事都能怀以一颗足够平静的平常心:“你不需要和我道歉,在商言商,商场充满狡诈、现实、排挤、偏见,这些我都明白,之前我改变不了,那我就接受,现在我能改变,那我就用我的方式做事,说到底,都是为己,所以你当年看不上名不经传的启行、也看不上我,从而也没有选择和启行合作,在某个层面上,那是你做生意的方式,也许无关对错,所以,你不需要和我道歉,反而你更需要的是问一问你自己,你对得起你自己吗?”
边遥的这番话直戳人心,在某一方面已经算是给人留了体面了,她没直接谴责他的不诚信,而是让他思考这些年自己公司的没落是不是也和他的不诚信,他的做事方式有关?
那一刻,赵志祥望着这个都能当她女儿的小丫头片子,眸光却是敬畏的。
想他活了大半辈子,到头来却不如一个年轻人通透,被她上了血淋淋的一课。
任何时候,都不该高看一个人,也不该低看一个人,而是怀以一颗平常心,只有这样,你才不会因为过于畏惧、奉承而动作变形,也不会因为贬低、瞧不起而树敌或者在未来的某一天,自己打自己的脸。
尊重每一个人,做好每一件事,时间便自会给你答案。
边遥和赵志祥分道扬镳,才注意到旁边一直有一道目光。
边遥偏头,拧眉:“你怎么还在这?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秦也眼里的欣赏都快要溢出来了,纨绔又认真:“边遥,你要不要考虑和你男朋友分手,和我在一起。”
边遥没想到他真的还没有放弃,顿了下后,斩钉截铁地道:“不考虑。”
说完,也不管他了,四下很自然地环视,似乎在疑问沈至去哪了?明明两人是一起到场的。
结果发现,他也被一群老总缠住了,觥筹交错间,眸光似有若无地还在关注边遥这边的情况,所以边遥目光找到他,就和他对上了视线,显然他在看到她身边的秦也,已经推掉了所有的敬酒,朝她走了过来。
边遥并没有眼神示意让他不要过来,有些事情边遥的心态又变了,所以她没有阻拦。
但沈至半路还是被截住了,一个近六十岁西装革履的、不知道又是哪家公司的老总,领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拦住了沈至,那两人看上去像是父女,那个老总显然是在向沈至介绍自己的女儿。
边遥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但也没有多想。
秦也被她斩钉截铁地拒绝后,依旧没死心,尾随着她,正想继续攻势,只是顺着她的视线,不经意也看到了那一幕,话头便顺道转了过来,有些轻佻地感叹了句:“我们沈总艳福不浅啊。”
边遥指尖下意识搓了,平静地偏头挑眉看他:“怎么说?”
秦也指了下那个老总:“那个是创世的大股东金广伟,投资界的一号人物,同时也是倒台的沈怀政的岳父,不久前沈至接任前任董事长的位子,成为创世新一任的董事长,上任的第一步就是将公司高层里那些不作为的前朝老臣换掉,金广伟显然也在这个行列,这不急了,又来故技重施地想要将自己的大女儿嫁给沈至,私下里已经有两家即将联姻的消息传了出来,所以我才会知道。”
边遥看向沈至的眸光沉了下,心里腹诽轻笑,沈至,你也是好样的!
秦也见她对圈里的这一大八卦没什么反应,饶有兴致地问她:“你觉得这桩联姻能成吗?”
边遥很确定:“成不了。”
“你怎么知道成不了?”秦也却不这么认为,“我倒觉得成的可能性挺大的,金广伟的这个大女儿金妱跟嫁给沈怀政的二女儿,完全不一样,很有能力,他父亲名下的一家小的投资公司就是被她在五年时间里做到和致远比肩的行业顶级投资公司,野心很大,物尽其用的把自己送上顶端,就拿她的那个前男友来说,名流之辈,家族最注意名声,所以出轨都不敢声张,金妱发现了,你知道她怎么做的吗?没有生气、歇斯底里地气愤,反倒利用这点,狠狠敲诈了她前男友一笔,拿下了一个大项目,这个女人也是做到了极致,她这人交男朋友都是带有目的性的,之前是,现在也是,所以她绝不会放弃这个再次往上爬的机会,毕竟沈至是最顶尖的资源。”
从最后一句话,不难看出秦也对这种损害男人利益、利用男人、踩着男人往上爬的女人是不齿的。
边遥没做言论,反而问他一个问题:“秦也,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加上今天,我们不过只见了三次面而已。”
秦也怔了下,不懂话题跳得怎么会这么快,不过转瞬便非常自然而深情地道:“喜欢需要什么理由?因为会对你产生心动的感觉。”
边遥却笑:“没有理由?那如果‘随行者’没有在一众新能源汽车中夺奖脱颖而出,启行没有做出来,你还会喜欢我吗?你不会,你压根就不会来一个没有什么成绩的投资企业,也就不会见到我。现在无非是因为启行出来了,你看中了经营者的能力,才去了那次会议,看到了我,又发现我是个美女,才动了心思,你知道这样的我既能给你面子,甚至也能给你事业上的助力,所以你也不见得是真心的喜欢我。”
这个圈子,能坐到顶端的人什么没见过?顶级能力和顶级美女虽然都是稀缺资源,却都不是独一无二的,但是两者加在一起却是稀缺中的稀缺,甚至能比肩独一无二,而边遥就是这样稀缺中的稀缺,甚至能比肩独一无二的人。
而秦也看中的便在此,年少成名,三十岁就坐上高位的男人自然有他的高傲,和他在一起的女人必须得是最好的,但是心思完全被边遥直接说出来,是他意外的,她那么坦然地夸自己,也是秦也意外的。
但他没有被戳破的尴尬窘迫,反而因为她的清醒、通透、直率,黑眸中的兴味愈加浓烈,“你有才和貌,我看中你,不是很合乎常理的事吗?”
边遥点头:“是合乎常理,那你和金妱又有什么不同?”
本质都是一样的,他觉得自己没问题,为什么要觉得金妱有问题?
秦也这才终于反应过来刚刚她话题的跳跃是为了什么,但她说的对,有什么不同?本质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他作为既得利益的那个群体,在被损害利益时,狭隘地要往上踩一脚,盲目地来彰显自己的优越感,但他忘了,他不会是永远的利益者,他也会成为那个相反的角色。
秦也心狠狠地被什么碰了一下,看向边遥的眸光闪动,越发得深邃了,“是没有什么不同,是我狭隘了。”
边遥对于他的坦然承认,甚至算得上道歉,也有丝意外,“嗯,这么看,你还不算太差。”
“那你考虑一下我呗。”此刻,秦也是真心的,迫切想要。
“不考虑,我说过的我有男朋友,我很爱他,所以,今日一别,别再来堵我,我不喜欢。”边遥非常直接。
秦也神色并没有丝毫放弃的意思,反而开始嫉妒那个叫沈云铮的男人。
边遥看出来了,索性说得更开了:“我父亲就是出轨,导致我母亲和外婆间接离世了,所以我很讨厌出轨的人,以及让人出轨的人,你的喜欢我已经接收到了,我很感谢,但是多余的事情就不要再做了。”
这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提起她父亲的事,不知不觉中,边遥好像能坦然面对这段过往,变得更加强大,无坚不摧。
秦也第一次心脏像是被扯了一下,好不容易衍生出一点真正的感情,还没萌芽,就要被掐断了。
宴会厅舞台上有主持人让大家入座开席的声音传来。
边遥准备去第一排入座,临走前,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可能是该做的事她都做好了,又或许是她真的疯了,她对秦也说道:“你刚刚不是问我沈至和金妱会不会联姻?我说不会,你问我为什么这么肯定?”
“嗯,对,为什么?”
“因为,沈至是我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