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岚伸出手,优雅地捏住了紫砂杯壁。
就在郑攸宁确认她接稳、指尖即将离开杯托的瞬间,岳岚捏着杯壁的手指,细微地松了一下。
茶水瞬间倾泻,大部分泼洒在厚厚的地毯上,然而,仍有几滴滚烫的水珠溅到了郑攸宁未完全撤回的右手手背上。
郑攸宁的身体绷紧了一瞬,被烫到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她硬生生压下了抽气的本能,眉头极其短暂地蹙了一下。
“哎哟!”岳岚先一步发出低呼,“怎么这么不稳当?这新媳妇的礼数。” 她摇摇头,语气里充满了失望和责备。
郑攸宁没有辩解,她微微抿了下唇,脸上带着因失误而产生的窘迫和歉意:“抱歉,是我没端稳。”
“曼曼,曼曼你怎么了?”旁边的岳老爷子忽然激动起来,直勾勾地盯着郑攸宁,手颤抖着伸向她,“曼曼烫着了。”
郑攸宁的心脏猛地一缩,曼曼是她母亲的乳名。她强压下瞬间翻涌的惊涛骇浪,面上露出温婉笑容,声音轻柔地纠正:“外公,我是攸宁,郑攸宁。没事的,只是茶水溅到一点点,不碍事。”
“哦,攸宁啊。”老爷子愣了愣,眼神依旧有些茫然,只是反复念叨,“好姑娘,好。”
岳岚眉头紧锁,刚想借机再说什么,就被一道低沉的男声打断。
“妈,外公。”
涂颂新走了过来。他身着一套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形挺拔颀长,简单的衬衫和领带一丝不苟,周身透着一种低调而沉稳的精英气质。他刚刚送走几位宾客,步履从容地穿过人群,自然而然地停在了郑攸宁身侧。
他的靠近像一道无声的屏障,隔开了周遭部分探寻的视线。站定后,他的目光掠过岳岚,扫过地毯上狼藉的茶渍,最后,在郑攸宁微微泛红的手背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敬茶认亲是大事,怎么不等我一起。”他这句话是对郑攸宁说的,语气平稳,听不出情绪。郑攸宁眼帘轻垂,没有应声。
“攸宁第一次见这么多长辈,难免拘谨。”他并不等她回应,再度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安静的休息室,“我先带她去后面处理一下。”他没有指责任何人,姿态依旧从容,“各位叔伯阿姨,失陪片刻。”
涂颂新伸出手,自然而稳妥地握住了郑攸宁那只未被烫伤的左手手腕。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带着不由分说的力道,牵着她转身离开了休息室。
身后,低语声再度隐约传来:
“啧,颂新护得真紧。”
“到底是年轻人,被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拿住了。”
“他那个弟弟呢?这么大事也不回来?听说在高原当特种大队长呢,厉害是厉害,就是跟家里。”
“嘘。别提他,岳岚姐心里那道坎还没过呢,提了又该难受了。”
岳岚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涂颂新自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没有对她说一个字,可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解释,都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清晰地扇在她脸上。他在指责她,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护下了那个她刻意刁难的女人。
难堪和怒意在她心底翻滚。坐在她身旁的涂伟杰适时地伸出手,轻轻按了下她的手臂。他的眼神带着提醒,无声地传递着警告:稳住,别在此时失态。
涂颂新将郑攸宁带回了新娘专属休息室。
门关上,隔绝了喧嚣。
他松开了手,与她之间隔开了一步的距离。
“谢谢。”她没有抬头,声音很轻,一句纯粹的道谢。
涂颂新站在几步之外,目光落在她微红的手背上:“我让人送药膏过来。”
“不用麻烦,冰敷一下就好。”她的回答很快。
涂颂新看着她平静的脸,只说:“休息一会,仪式很快就要开始了。”
他停顿了一下,带着一种明确的提醒:“记住,从今天起,你的身份是涂太太。”
说完,他转身离去,门被轻声带上,室内重归寂静。
郑攸宁走到落地镜前。镜中的女人穿着婚纱,眼中带着一种冷静的坦然。她看着手背上的红痕,又想起刚才岳岚的眼神,轻轻勾了下嘴角,没有嘲讽,也没有怨怼,只是接受了眼前的事实。
“涂太太。”她轻声念了遍这个称呼,指尖轻轻碰了下镜中的自己,“往后的日子,就请多指教了。”
仪式的音乐声隐约从门外传来,她整理了下婚纱裙摆,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也没有轰轰烈烈的期待,她只是要开始一段新的生活,一段以 “涂太太” 身份开始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