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又落了一场雨，雨后的天空格外的蓝，郑攸宁和小林蹲在酒店后巷的玉兰树下，长焦镜头对准二楼露台。新绽的玉兰花落了他们一身，带着清苦的香气。

“来了来了！他们出来了。”小林突然拽她胳膊，声音发颤，“哎？席冉冉身边怎么还有个男的？”

郑攸宁迅速端起相机，镜头里，席冉冉正踮脚去够露台栏杆，高跟鞋在湿滑的瓷砖上崴了下，踉跄着往前扑。身旁的男人出于本能，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胳膊。席冉冉不仅没有立刻站直，反而顺势贴近，仰着脸，红唇开合，像是在撒娇诉说什么。

两人姿态看起来，极其暧昧。

男人侧影在酒店的廊灯下格外清晰，挺括的肩线，微蹙的眉峰，硬朗的脸部线条。

这，竟然是涂颂新。

郑攸宁的手指顿在快门键上，她眨了眨眼，确认不是自己看花了眼。怎么会是他？

咔嚓！咔嚓！咔嚓！

小林激动得手都在抖，疯狂按动快门，嘴里念叨：“妈呀！妈呀！大新闻！劲爆啊！席冉冉真的傍上金主爸爸了！这男的谁啊？帅炸了！”小林越拍越兴奋，“太绝了！这男的到底是谁啊？气质绝了，比男明星还能打！”

郑攸宁调着焦距，看着镜头里涂颂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和席冉冉的距离，她听到旁边小林连问了两次男人的身份，开口道：“涂颂新。”

“嗯？”小林转过头，“什么心？”

郑攸宁暗自后悔自己嘴比脑快，立刻找补了一句：“之前一个财经峰会，碰巧见过。”理由无懈可击，没说其实早上自己还跟他面对面吃了早餐。

小林还想追问，突然，席冉冉的助理眼神扫向玉兰树，助理脸色一变，指着他们的方向，对着旁边的保安急促地说了几句。

“不好！被发现了！快跑！”小林脸色大变，抱起相机就想溜。

郑攸宁反应更快，一把拽住他：“这边！”她拽起小林就往玉兰树后面小巷子钻，相机包撞在树干上，落下满地花瓣。

她对酒店后门这片区域还算熟悉，拉着慌不择路的小林就冲向通往侧街的一条僻静小巷。身后，保安的呵斥声和急促的脚步声紧追而来。

小巷狭窄幽暗，两旁是高耸的院墙。小林吓得六神无主，跑起来跌跌撞撞，差点被脚下的石板绊倒。

巷口墙根下，有一片茂密的景观树丛，枝叶厚实低垂。

郑攸宁将还在发懵的小林推进那片浓密的树丛深处，“趴下，别出声。”

小林笨拙地滚进树丛，压倒一片枝叶，发出窸窣声响。

郑攸宁也立刻矮身，紧贴着墙壁，缩进树丛另一侧的阴影里。她屏住呼吸，将相机死死搂在怀里。

几道手电光柱和杂乱的脚步声冲到了巷口。

“人呢？刚才明明跑这边来了！”

“分头找！肯定躲在这附近！”

搜寻的动静在附近徘徊了一会儿，一个保安甚至用棍子拨了拨树丛边缘的枝叶。也许是夜色和树丛的掩护足够好，最终，脚步声朝着巷子另一头追去，渐渐消失。

郑攸宁又屏息凝神等了一会，她轻轻拨开枝叶，探出头看了看外面，巷口空无一人。松了一口气，她低声道：“小林，出来吧，安全了。”

小林这才从树丛里爬出来，头上还沾着几片树叶，惊魂未定道：“吓死我了，攸宁姐，还是你厉害。”

郑攸宁没多说什么，她拍打着身上蹭到的灰尘和草屑，整理着凌乱的头发，就在她抬眼看向巷口外稍亮的大路时，她的目光定住了。

巷口对面的人行道上，一盏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在地上投下一个清晰的圆形光圈。

涂颂新就站在那光圈的中心。

他应该刚从酒会出来，正低着头，手里拿着手机在看。

郑攸宁几乎是本能地往巷子的阴影深处又退了一小步，将自己完全隐藏在黑暗里，连拍打灰尘的动作都僵住了。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涂颂新面前，司机下车拉开了后座车门。

涂颂新收起手机，弯腰上车。

然后，他毫无预兆地转过了头，目光越过空旷的马路，穿过巷口的微光，落在了巷子深处。

随即，他平静地收回视线，俯身坐进车内。

车门轻巧地关上。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离了路边，消失在街道尽头。

留下巷子里，惊魂未定、头顶树叶的小林，和背靠着冰墙壁，心绪不宁的郑攸宁。

他的目光明明只停留了不到一秒，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巷子里明明黑得连自己的手指都快要看不清，可她就是知道，他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