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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异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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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下微动,踱步过去,并未立刻追问,反而在昭鹊身侧坐下,紧挨着肩。帐内空间本就不大,他这一靠近,气息瞬间侵染过来,绕了昭鹊全身。

既云侧过头,目光在昭鹊长而密的睫毛上顿了片刻。他压低声音,语调里含了点笑意:“方才那位姑娘,悄没声息地塞了什么好东西给你?竟然这样痴迷,连话都不愿意说一句了?”

他这话问得促狭,眼神却仔细描摹着昭鹊每一丝细微的反应。

昭鹊闻言,睫毛颤了颤,缓缓抬了头。那双清凌凌的眸子对上既云,里边没有羞窘,反而凝着一层薄薄的冷霜,带着点不满的审视。

旋即,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既云微微一怔。自他与昭鹊相识以来,就只他笑过一回。那次昭鹊接了族里小女孩们的花,笑得温和,眉眼都舒展开来,像融了雪的春山。

今日这算是第二回。

不过虽说是冷笑,那唇角微微牵起的弧度,却为那张总是冷着的脸添了几分神采,惹眼得很。

可他心头那点异样还未及漾开,昭鹊已开口了。声音同样压得低的低,却又字字清晰:“我倒想先请教一下二少,又是什么时候与那位姑娘私会过了?竟能让她甘冒奇险,在这种场合传递消息?这般紧要的‘正事’,公子倒是藏得严实,一句都不曾与旁人透过风。”

昭鹊此刻只觉心绪纷乱,一时冲动思虑不周,出口便成了这般夹枪带棒的诘问。

他心里有些担心是不是说的过了,可一想起他病着的这些时日,浑浑噩噩,全然不知外界风雨,而既云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独自涉险,还是有些恼。

怎得这样聪慧呢?这样日后怕是要不好哄了。

既云在心里轻叹口气。

他看着昭鹊那双清亮的眸子染上薄怒,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很轻,在寂静的帐内却格外清晰。

紧接着,既云收敛了脸上的戏谑,声音放得更柔,带着点哄劝的意味,也贴得更近了些,几乎是在耳语:“不是故意瞒你。是那夜你高热才退,睡得不安稳,我听得帐外有异动,恐生变故,才悄悄出去探看,恰巧撞见这位姑娘被巡夜侍卫为难的一幕……也只是远远瞧着,并未现身相见,更谈不上什么私会。”

昭鹊静静听着,眉尖微蹙。他遇事时心思本就比常人多些,方才说完冷静下来,稍一思忖便已明白既云隐瞒的原因,自己方才那番带着酸意的质问,着实有些无理取闹。

他性子虽冷,却并非不识好歹,既云又这样耐着性子同他一一说解,心里那点别扭的怨气一下子如春雪般消融,只余下些许赧然。

既云见昭鹊不说话,又接着道:“至于她为何今日冒险传讯,我也尚未可知。或许,与风骑族内的异常,乃至枯化之事有关。此事过于蹊跷,我本打算弄清些眉目再与你细说,并非不信你。”

昭鹊低低“嗯”了一声,算是将方才那点小摩擦揭过了。既云见他神色稍缓,提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凑在人耳边便将那夜所见的诡异之景低声告知。

哑女?

昭鹊听完心中疑窦暗生。细想一番,这半月多来服侍他们的那些奴隶虽都是哑的,但无一例外都是男人,女奴倒还真是从未见过。

这其间,会有什么联系么?

他不再多言,从袖中取出那枚被体温熨得微温的木牌,递到既云面前。

那牌身果然缠着圈细布条。既云伸手接过将其解下,只见上面以炭灰潦草涂就一行小字,笔锋潦草,墨迹深浅不一,将那不大的布条占得满满当当:循尸骨堆积岔路去。

此语虽简,意旨却异常确凿。正是那天夜里他追寻未果的洼地帐营。那处岔路纵横,宛如迷阵,这分明是一句明晰的引路之言!

至于这块木牌,既云自然认得,当初她正是凭此,才得以脱身的。

如此来看,她那晚在手上留下伤,闹出动静引来巡夜侍卫的追赶,乃至后来掏出木牌,都是在为今晚铺路。那么方才她的晕倒,想来也是早有筹谋。

寻常人处在她这样的境况中,鲜少能有这般周全的筹谋,更难得这份敢赌敢行的决断。

帐内一时静极,只余帐外风声呜咽。昭鹊的视线凝在这短短一行小字上,当初猎鹰族长所说的猎鹰族旧址境况在心头翻涌。

可依照先前萨满长老的推测,若此处说的就是风骑的枯化地,他在这儿呆了这么长时间,怎么可能丝毫不受影响?

何况就算那地方真与枯化地无关,尸骨堆积之地向来也是常人避之不及的凶秽处,选择这种地方用作传讯约见之所,着实有些奇特。也难怪既云无法确定此地是否与枯化有关。

昭鹊心底疑窦丛生,只觉这讯息的真假还有待商榷。

他正怔忡间,忽觉一道目光扫来,抬眼便撞进既云的视线里。四目相对不过瞬息,无声的契合却已在两人之间悄然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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