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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隐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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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云倒是没把他方才的失言放在心上,只随意指了指铺在昭鹊不远处的一张软垫,声音已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六骨叔,坐。”

他自己则神色自然地踱至昭鹊身侧,拂衣落座,姿态闲适。

“方才情势所迫,讲话冲了些,六骨叔莫要见怪。”既云接过昭鹊递来的陶碗抿了口茶,语气平常地补了一句。

六骨本就因方才之事有些窘迫,闻言更是惶恐,连忙躬身:“不敢不敢,二少折煞老奴了!是老奴行事鲁莽,险些误了二少的事……”

他实在臊得慌,只想赶紧把这篇翻过去,忙不迭地切入正题:“二少,您昨日吩咐的事,老奴昨夜已逐一传达给各位族人,他们今日便会依计行事,悄然布置。”

既云自是明白六骨窘迫的缘故,便顺着他的意思略过方才那桩小岔子,只微微颔首,表示知晓。

六骨迟疑片刻,还是将心中的疑惑问出了口:“二少,恕老奴愚钝,昨夜思来想去,仍有些不甚明白。您让我们的人故作寻常,却要暗中留意风骑侍卫和奴隶们每日的去向与路径,且要他们的人注意到我们的动作,此举究竟意在何方?”

既云放下茶盏,目光扫过一边的昭鹊,见他放下了陶碗,便知他也在细听。既云唇角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并没有直接回答六骨的疑问,反而话锋一转:“风骑族的这位管事卢佐大人呢,是个妙人。”

六骨一怔,不明所以。

面对老前辈,既云也不卖关子了,直言道:“此人城府极深,绝非只是个唯命是从的下人。”

六骨若有所思:“二少的意思是,他并非完全效忠那位风骑少主?那他真正孝敬的,难道是一直没有消息的那位老族长?”

“言之有理。”既云指尖轻点膝头,“但也未必就是。若那位少主是名正言顺的承位之人,即便他行事有所偏差,甚至,弑父篡位,”

他吐出这四个字时,语气依旧平淡,却让六骨脊背微微一寒:“只要他坐上了族长的位子,卢佐作为管事,最明智的选择便是竭力辅佐新主,稳固权势。而非像如今这般,将重心摆在对外来者的戒备上。”

听到这儿,昭鹊突然坐直了一些。他与既云挨得很近,稍有动作既云便能感觉到,这般反应,想来是想明白其中的关窍了。

他接着继续道:“他如此行径,倒像是怕我们窥见什么不该窥见的秘密,大抵是在谋划什么,担心我们的到来会闹出变数。因而我想,那位少主的位置,或许坐得并不那么名正言顺。”

六骨倒吸一口凉气:“您是说,风骑少主可能并非风骑正统血脉?”

这个猜测实在有些骇人。

“不排除老族长之事另有隐情。”既云眼神深邃,“依我之见,风骑少主与卢佐之间,不似单纯的主仆,更像是一种相互制衡、彼此利用的关系。乌罗儿手中,必然握着某种卢佐极度渴望得知或掌控的东西,比如老族长的真实情况,或是……”

他略作停顿,帐内陷入安静,只闻茶水煮沸的轻微咕嘟声和帐外隐约的风声。

六骨神色闪了闪,也反应了过来:“风骑族真正继承人的下落。”

既云微颔首:“嗯,至于这风骑少主,应当也是知晓这管事不忠心的,未将其铲除,想必也是因为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还牢牢握在卢佐手中,令他投鼠忌器。”

六骨听得心神震动,半晌才喃喃道:“原是如此。二少明察秋毫,老奴拜服。”

他此刻才彻底明白,既云让他们留意路径和调动,并引起注意的深意。并非要直接介入风骑内斗,而是利用卢佐的疑心,让他自己上钩,从而判断出那被隐藏的秘密究竟关乎什么,又藏于何处。

既云淡淡一笑,重新端起了陶碗,眼前漫起氤氲的热气。

六骨也不再多言,起身准备告退:“老奴这便去重新吩咐他们,务必将事情办妥!”

一旁静听良久的昭鹊闻此言,眼睛立马转了转。他心想自己病情已无大碍,整日待在帐中也是无聊,此事关乎重大,正是出力之时,便也跟着动了动:“六骨叔,我同你……”

余下的话还未出口,身旁的人却突然动了手。

既云手臂一伸已环过昭鹊的肩头,稍一用力,便将他整个人往自己怀里一带。昭鹊猝不及防,轻哼一声,身子一歪,额头鼻尖便结结实实地撞进了男人的胸膛上,他鼻尖陡然发酸,眼前差点冒出星子来。

昭鹊吃痛,下意识抬手推搡既云,语气染上了几分恼意:“你做什么!”

既云却稳稳地揽着他,非但没松手,反而低笑了一声,言语间不容置疑,却又掺着点难以言说的亲昵:“知道你在想什么,乖乖待着。别到处瞎跑,之后自有你出力的时候。这两日,先好生将养着,把精神头养足再说。”

言罢,他才抬头看向神情有些僵硬地六骨,敛去了眉眼间的笑意:“无事了,族叔,您先去忙吧。”

六骨心里早已是惊涛骇浪,一张老脸险些绷不住。方才二少那动作,行云流水的,几乎是将昭鹊整个儿捞进了怀里!

虽说先前来路上他也见了二少抱着人骑马,可那时只当是情急从权,未曾多想。可如今,如今他心里已起了那点疑影,再看这情形,便忍不住往那方向想去。

到底是真是假哟?

这疑惑一起,六骨顿觉头皮发麻,心中又惊骇万分,也不敢再深想下去。他慌忙垂下眼睛,不敢再看那两人,胡乱地应了几声,便踉跄着快速退出了帐子。

帐帘落下,昭鹊终于挣脱开既云的束缚,揉着发红的鼻尖,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既云却只是挑眉回望,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可他正欲开口,却忽地怔了一下。

方才掌心环过那人肩头的温度似乎还残留着,昭鹊猝不及撞入他怀中时那瞬间的僵硬,以及那双因讶异而微睁的的清凌凌眸子,此刻竟在他心头清晰地回旋起来,泛起了些许波澜。

他蓦然惊觉,自己此番动作,还有那习惯性去留意昭鹊神色的举动,似乎,并非全是无心之举。

这样再浮光掠影地一想,他这段时日与昭鹊相处时,那些随口说的话,还有看似不经意的举动,似乎也都隐隐带了些难以言明的试探意味。只是自己先前竟从未察觉到这些。

一丝罕见的烦乱悄然浮上既云心头。

他怎得……难不成真对昭鹊生了那般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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