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善“哦”了一声,目光在那处多停留了一瞬,总觉有些许古怪,但见昭鹊神色如常,他便也不多追问,只转了话头:“无碍便好。昨夜六骨叔吩咐,这几日咱们的人得把‘线’往西边引,但要做得自然,不能直愣愣奔着去。”
昭鹊目光扫过远处若隐若现的雪山轮廓。照既云的意思,他那夜跟着翠微走了有很长一段路,那个地方,大概率不是风骑族的地界。
他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嗯,走吧。”
两人遂如往日般四处闲逛着。约莫半个时辰多过去,他们逛到一处背风的土丘后,附近恰有几个风骑奴隶在捡拾干牛粪。
昭鹊忽然停下脚步:“泽善叔,我有些累了,想在此处歇会儿脚。今晨出门时分着急,忘了带干粮,你身上还有么?”
说着他也不等泽善答应,便席地而坐。
泽善怔了一瞬,似是有些不满:“你这小鬼……怎的这般没算计?”
他嘴上虽抱怨着,却还是伸手往怀里摸索,掏出一块用布包裹着的东西,没好气地递过去,“喏,就只有这个,我身上也没带别的。”
昭鹊接过布包,低声道了句谢,摸出里边的干饼小口啃咬起来。这东西吃着没什么味道,还很硬,昭鹊以前就不喜欢,如今迫不得已。
他吃得很慢,视线落在远处的雪山上,状似无意地喃喃道:“……那雪山看着可真远。风骑少主那晚带着人,是往那个方向去的么?”
“哎对,泽善叔,你不知道吧?”昭鹊说到这儿忽然来了兴致,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那日我随二少一同去的风骑族主帐见了那位少主,不过那人难缠得很。先前六骨叔同二少就都说,风骑老族长可能是死了……”
“闭嘴!”泽善这回是真的被吓到了,怒斥道:“谁教你说这些话的?!”
“前些日子也没见你有这么多话,今日是怎么了?什么话不过头脑就敢随意往外吐,也不知二少怎么挑你这样的留在身边!”他话及此处,视线在昭鹊脸上逡巡了片刻:“难不成,是凭这副皮相讨了巧?”
昭鹊原本已攥紧了拳,反驳的话就要脱口而出了,可泽善最后一句话砸过来,他脑子却懵了一下,拳头也松开了。
他的长相……很出挑吗?
且不说他自己从未注意到过这点,小的时候待在东边,接触的人本就寥寥,也没人有特意提及过他的容貌。后来去了南边,他又总是一个人,就是有人说过什么,他也无从得知。
泽善这话本是临时脱口的戏言,此刻却如一根细针,轻轻戳破了他心里的一层窗纸。他忽而忆起初识时既云待他的诸般不同,细想一番,实际从那时起就有些不对劲了。
哪有人会莫名其妙地关照一个与自己毫无相关的人,若非旧识,其中又无其他利害干系,那便只余下有所图谋了。
是了。
昨夜醉了酒的是他,又不是既云。何况他过去从未亲过人,昨夜就是真的冒犯了既云,充其量也就贴一下嘴唇,怎么会磕破了嘴唇,舌尖还这样疼?
分明是有懂门道的人,趁人之危了。
“休要胡言乱语!”昭鹊喉间有些发紧,耳尖不受控地泛起热意,脸颊也烫了起来,“二少何等眼光,岂会因这等肤浅之事待人?你再这般嚼舌根,休怪我不客气!何况我替二少干的事,你也没本事干!”
泽善自是不知昭鹊心中所想,以为他是被戳中了心事恼羞成怒了,于是冷笑一声:“口出狂言!你倒是说来听听是什么事?”
这话如同一盆凉水泼下,昭鹊先是一怔,旋即脸上的怒色一瞬间褪了个干净,竟露出几分扭捏来。
“哼,小鬼,你这日后要走的路还长着呢。听叔叔一句劝,没本事做的事莫要往自己身上揽功劳,当心招了人笑话……”泽善见他支支吾吾的,越发笃定自己想得没错,语气里多了点轻蔑。
“你懂什么?!”昭鹊听了这话,顿时火气又冒了上来。
泽善被他突如其来的吼声惊了一下,又是一声冷笑:“那你倒是说啊?!有什么不敢的?”
昭鹊被他激得火气冲头,可话到嘴边,他又有些怕,不由自主地东张西望了一番,却发现刚刚土坡后边的几个风骑奴隶已经没了踪影。
“还看什么看?”泽善见状又添了把火,故意扬高了声,“那几个奴隶老早走得没影了!有胆子吹牛皮,没胆子说清楚?再磨蹭,倒真成了笑话!”
“谁编了?!” 昭鹊被这连番催促逼得没了退路,猛地抬眼,声音陡然拔高,“你当二少让我们天天四处走是瞎晃?是为了找人!若不是我从风骑少主身边那女奴嘴里抠出了关键信儿,咱们还得在这儿瞎耗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