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路的汉子看着他面罩下的漂亮模样,一时竟有些发怔。旋即才警惕地上下打量着他这身风骑奴隶的打扮。
“跟我来。”汉子犹豫片刻,还是侧身引路,刀却并未归鞘,显然并未完全放心。
昭鹊默不作声,随那汉子往临时营地去。越靠近,火光越亮,还有四处立着的人投来的审视戒备。他只作不觉,视线越过周遭众人,直接落在营地中央那魁梧沉稳的男子身上。
四目相对间,昭鹊脚步稍稍地顿了一瞬。这人的眉眼轮廓,与既云竟有几分隐约的相似,只是线条更为硬朗,少了既云那份惯常的闲散风流,多了几分沉肃之气。
火光之下,少年身姿挺拔。虽着一身破旧奴袍,那份清冷之态却半点掩不住。他面容极好,眉眼秀气,火光里肤色略显苍白,只是神情冷淡,眼神无波,与这身衣袍,还有此时的境况格格不入。
“大胆!”边上一个精瘦的族人见昭鹊不仅不行礼,还直勾勾地盯着重阑看,忍不住出声呵斥,“见到大少还不行礼!你究竟是不是我族之人?还是风骑派来的细作?”
昭鹊闻言,目光这才从重阑脸上移开,淡淡地扫了那出声之人一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语气平淡地开口:“我不认识他。”
他顿了顿,视线再次扫过那几个面露不满的族人,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如此说来你们都是大少的人,话怎么这样多?”
他这话既是直接羞辱了这几人,又是指桑骂槐的,那族人一时语塞,气得满脸涨得通红,还要反驳:“你!……”
“够了!”重阑沉声打断,“这一路上说的话还嫌不够么?我前脚刚说过,还要在此丢人现眼,都退下,做自己的事去。”
主人发话,他们也再不敢多言了,顿时都噤若寒蝉,悻悻地低下头,迅速散开了。
重阑这才转向昭鹊,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些许,他向前走了两步,拉近了距离,声音也放低了些:“小兄弟不必介怀,下人们不懂规矩,惊扰你了。”
他做了个手势,示意昭鹊随他到旁边一块相对僻静的地方,“此处不便,过来单独说话。”
“大少带了多少人?”昭鹊问得直接。
“连我在内,九十有一。”
昭鹊点头,也不废话:“风骑族长这些时日以来一直不曾现身,如今是风骑少主与管事卢佐争权。二少命我转告您,卢佐掌大部分明面兵力,但推测其真正目的是寻找风骑族早年丢失的真正嫡子,以正其名。”
“二少已利用此点,假称掌握了关于风骑少主及那位真嫡子的线索,将卢佐诱往营地西侧,依卢佐性子,为防有变,必会调动大量亲信前往,届时主营地守卫必然空虚,为得便是方便我等行动。”
昭鹊抬眼,认真地看向重阑:“时机已至。二少意在调虎离山。请您即刻率人,趁虚直入风骑主营,控制中枢,尤其是卢佐的主帐及可能关押关键人物的区域。”
重阑听罢便有数了。他与既云虽不亲近,但这少年一番话条理清晰,切中要害,便知既云布局已深。他不多赘言,沉声问道:“好。二弟此刻身在何处?”
“我会为您引路。”昭鹊答道。
重阑颔首,即刻转身,对不远处待命的族人打出几个手势。原本散落在营地各处的苍狩战士便迅速地集结了过来。
……
风骑营地西侧洼地边缘,火光将周遭空地照得亮如白昼,近百名风骑侍卫肃立待命。
卢佐站在人群前方,脸色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有些阴晴不定。他看了一眼身旁气定神闲的既云,心中那股不安愈发强烈。
“既云公子,事已至此,我的人都在这里了。”他目光扫过身后黑压压的部下,意有所指,“公子虽身手不凡,但终究独身一人,若此刻还有什么别的心思,恐怕……”
既云闻言,非但不惧,反而嗤笑了一声,言语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卢佐大人这是说的哪里话?在下可是诚心诚意带大人来寻人的。先前都说好了,如今你却突然这般阵仗,我还没说您太过兴师动众呢。”
卢佐不为所动,指着前方那片入口处隐约可见白骨散落的帐篷区:“既云公子,请吧。你既说线索在内,便请先行带路,拿到东西,或者找到人出来了,我们再谈不迟。”
既云觉出他话中藏着的意思,侧过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卢佐:“嗯?卢佐大人不一同进去么?不是您要找人的?还是说……”
他话音一顿,目光陡然锁住卢佐的眼睛,“大人您,有什么事瞒着我?”
卢佐心头猛地一跳,脸色瞬间变了几变。
他的确是不敢进去,冬营地那些族人皮肤干裂,僵直而死的惨状如同噩梦,深植在他脑海。西边这鬼地方和冬营地那边一模一样,他是万万不敢轻易踏入的。
场面一时僵住,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显得格外清晰。既云看着卢佐骤然变得难看的脸色,轻声道:“您不是说,贵族遭遇祸端的是另一块地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