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如今局势,早已彻底脱离了他的控制,他只觉自己恍若落入了蛛网中,越是挣扎,便缠得越紧。而那织网的猎人,却站在他面前,笑得云淡风轻,如同没事人一般。
要么顺了既云与乌罗儿的意入局,要不便只能就此退去。无论哪样,都不是他要的。
分明身陷囹圄的是既云,进退维谷之人却是他卢佐。
夜风吹过,带着洼地深处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熏得卢佐浑身不舒服,也叫他神志清晰了不少。
不对。倘若他们当真早已联手,布局周全,为何到了此刻,乌罗儿埋伏的人马还不见踪影?难不成还指望着既云带来的那三瓜俩字,和自己这近百精锐,外加外围布控的兵力抗衡不成?
卢佐脸上的震惊与慌乱缓缓退去。
或许,的确是自己方才想多了。这木牌或许是既云用了什么他不知道的手段得来。乌罗儿本人,未必知情,更未必在此。
是了,小畜生被那女人绊住,神志时好时坏,即便有所安排,也必是破绽百出。既云此举,多半是虚张声势,想凭这木牌和几句机锋就吓退自己!
想通此节,卢佐心中大定。
那被愚弄的愤怒和长久以来对乌罗儿的忌惮,瞬间转化为狠戾的杀意。此子心思太过深沉,绝不能留!趁其暂未得势,乌罗儿又尚未反应过来,正好一并铲除了。
男人的嘴角忽然抽动了一下,挤出一个十分难看的笑容,目光扫过天际。今夜无月,星子稀疏,估摸着已近子时。
“看这时辰……”卢佐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腔调,“亥时将过,营中弟兄们,想必大多都已歇下了吧。正是好眠之时啊。”
他话锋一转,视线钉在了既云身上,“不过,就算还没歇……也碍不了什么事了。”
实在麻烦。
既云眯了眯眼,心中叹了一声。
他着实没料到,这老狐狸的疑心病竟重到如此地步,自己亮出木牌本意是想为昭鹊争取一些时间,或伺机制造混乱。
哪想到卢佐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掀了桌子。
他面上依旧神色不改,嘴角倒是多了一丝无可奈何的苦笑。可垂在身侧的手,却已悄无声息地按在了腰间的骨刀刀柄上。
视线快速扫过四周,明晃晃对着他的刀剑就有七八把,更远处火把映照下,影影绰绰不知还有多少卢佐的心腹。卢佐此番前来,的确是是做了万全的准备,调集了重兵。
远处,风骑营地方向依旧一片死寂。
既云飞速估算着,硬拼绝无胜算,他能做的,唯有凭借身手和经验尽量拖延,赌一线生机。
只是一丝难言的异样却浮上心头。他并非惧死之人,刀头舔血从他少年时起便是常事。若在以往,纵然身陷重围,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重伤或身死,与他而言,大约也不只是命数使然。
然如今,他却有了过去从未有过的牵挂。
少年人清冷的眉眼,笑起来时却如春雪初融的纯粹……光是这样浮光掠影地一想,既云便觉得心口猛地一阵刺痛。
早知有今日之险,当初是否,不该去招惹他,徒留他一人伤心?
这念头似乎比过去鬼蛭的噬咬疼痛更甚,叫他呼吸都有些滞涩。既云自诩算无遗策,却还是有所疏漏,未能料想周全,还平白牵动了不该动的心弦。
他眼底染了真实的哀恸,竟少见地没了笑意,带了点嘲弄意味开口道:“卢佐大人这阵仗,是要杀驴卸磨?过河拆桥也不必这般快的吧?”
卢佐狞笑一声,不再多言,猛地一挥手:“拿下!生死勿论!”
令声刚落,近旁七八名心腹侍卫立刻扑向既云,刀光带风,直取他周身要害。
既云心头一凛,当即便敛了杂念,身形不退反进。足下轻点,侧身滑开半步,堪堪避过迎面两刀,腰间骨刀已应声出鞘。
“锵”得一声响,骨刀与精铁弯刀硬撞,刺耳声响传开。既云手腕发力,借巧劲卸去对方刀势,同时左腿如鞭扫出,踢中另一侧偷袭侍卫的膝弯。
“呃啊!” 侍卫痛呼着倒地。
既云攻势不停,骨刀在手中不停翻转着。他不与侍卫硬拼力道,只凭迅捷的身法和直觉,在刀光剑影中穿梭,每一次出刀都对准对手招式空隙,或挡,或引。
纵使面对七八名好手围攻,他仍凭一己之力稳住局势,看似惊险,实则每一步都算得妥当。骨刀每挥一次,必能逼退一人,或在其身上添一道浅伤,以打乱对方围攻阵型。
卢佐在圈外看得眼皮直跳。他早知道既云身手不凡,却没想到竟强到如此地步!
“废物!一起上!”他厉声喝道。
更多的侍卫立即从外围涌上,刀剑如林,将既云团团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