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微见其虽言语平淡,但面上的疲惫与忧色却难以掩去,心底生出几分黯然,便轻轻点了点头,掠过了此事。
旋即便从袖中取出一小块折叠整齐的素色布条,双手递向昭鹊。
昭鹊微怔,接过布条展开。上面的字迹与先前一样是用炭笔所写,却工整了不少:
“多谢二位出手。若非二位,我与乌罗儿恐难见天日。大恩难言谢,待既云公子伤愈,定携乌罗儿当面致歉。届时,二位欲知之事,皆可问他。”
昭鹊看完,将布条仔细折好,收入怀中,抬眼看向翠微,语气依旧平淡,但也算是多了几分热络:“姑娘客气了。分内之事。”
翠微见他收下,脸上再次浮起笑容,微微颔首,便欲起身告辞。
恰在此时,又是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二人同时转头望去,只见重阑正朝这边走来。
他步至近前,目光在昭鹊与翠微二人身上略扫一过,面上浮出一抹和煦笑意,寒暄道:“不曾想二位竟都在此处,倒是省了我多跑一趟。”
视线最终落在昭鹊身上。那夜昭鹊毫不留情的斥责犹在耳边,他心知自己于情于理都无法责怪这少年护人心切,但被当众下面子,总归有些不悦。
昭鹊不是蠢笨之人,同样知晓那夜情况混乱,重阑身为指挥,未能面面俱到才是常状,自己当时言语确实过激,惹得人不满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道理容易想明白,心底芥蒂却难消。此刻见到重阑,他也只是依着礼数,微微颔首,唤了一声“大少”,便不再多言,神情淡淡。
重阑于是清了清嗓子,直接说明了来意:“昭鹊小兄弟,此番过来,并非无故打扰。是有些事,需与你说一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的翠微,才继续道:“是关于风骑族内那些哑奴的。我们这几日详加盘查,发现其中另有蹊跷。”
“不少归属于乌罗儿少主的哑奴,并非全然一体。其中混入了不少卢佐安插的人手,他们是假扮哑巴,潜伏其中,行监视通风之实。”
翠微闻言,脸上瞬间露出惊愕之色,显然对此事毫不知情。她下意识看向昭鹊,却见身旁的少年神色如常,连眼神都未曾波动一下。
重阑也是愣了片刻,心下才生出了然。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悄然涌上心头,他本想着,这发现算不得小事,或能借此打开话头,消解与先前一事与昭鹊间的芥蒂,怎知对方反应竟如此平淡。
他忍不住直接问道:“小兄弟,看你神色……莫非,你早已知晓此事?”
昭鹊抬眸,平静地迎上重阑的视线,既未承认,也未否认,只淡淡地反问:“卢佐布局多年,若连这点手段都没有,反倒奇怪了。索性也没添什么麻烦,如今也算不上什么要紧事。”
“嗯,或是替你们审讯省了不少事罢,毕竟算是多了不少知情的心腹。”
已是变相告知,他与既云早已窥破此节了。
重阑一时语塞,心中更是讶异。他们动用人力审讯盘查数日才厘清的关窍,这少年与既云竟早已在自身亦被严密检查的状况下,便洞察分明了?
翠微在一旁静静立着,虽未言语,却听出了昭鹊言语间藏着的棱角。她扫过重阑,见他面色微僵,于是上前半步,打断二人冲昭鹊比了个手势,是问:“可否容我们进去瞧瞧既云公子?”
这圆场打得及时又顺重阑的心意,他此行也的确是打算来探望二弟的。
昭鹊目光在翠微眉眼间停留一瞬,略一点头,侧身让开了通路。他本就不是什么心硬难说情的人,更是向来不擅拒绝姑娘女人们的请求。
重阑暗松一口气,向翠微投去一丝感激神色,随即当先踏入。帐子里药气弥漫,既云躺在榻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一片。
翠微与昭鹊跟在后边,她却没急着近前,趁着重阑全神贯注在既云身上,她脚步微顿,停在昭鹊身侧,衣袖极轻地一拂。
昭鹊只觉掌心忽然被塞入几颗小而硬的东西,低头一看,是草原上常见的羊奶疙瘩。
他怔住,偏头看去,翠微已未看他,目光落在了既云那边。昭鹊旋即便觉出其中慰藉哄劝的意味,心里起了点涟漪,又有些无奈。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把他当小孩儿哄呢。
只是这么偷偷别扭着,他心底里其实明白这是他们待自己好,便小心着将那些奶疙瘩藏好。
翠微目的已达,只在榻边立了一会儿,便欠身向二人告退。帐内一时只余重阑与昭鹊二人,气氛又陷入了凝滞。
许久过去,重阑突然抬头看向昭鹊,丝毫不加掩饰地盯着他的侧脸注视了好一阵。
“你做什么?”昭鹊冷道。
既云过去都不曾这样直白地打量过他。
重阑轻咳一声,意识到自己冒犯了。轻咳了一声,斟酌着试探道:“你、与我二弟,是何时相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