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没白哥?叫你滚开呢!”
“哈哈哈牛逼!”
程白被这突如其来的哄笑和那声极其温和的“滚开”弄得有点懵,脸上瞬间有点挂不住,红一阵白一阵。
几秒钟后,他忽然也笑了起来。
他摸了摸后脑勺,非但没生气,反而觉得姜畔挺有脾气,挺特别。
“行,行,”程白笑着,甚至还夸张地举了举手,做了个投降后退的动作,“挡着光了是吧?我滚,我滚。”
他一边往自己座位晃回去,一边还冲着起哄的方向笑骂了一句,“笑屁啊!都看书去!”
哄笑声更大了些,但气氛却没往剑拔弩张的方向走,跟看热闹似的。
姜畔没再看任何人,也没理会那些口哨和笑声。
她脸上温和的假笑早就消失了,恢复了淡漠。
教室里渐渐恢复了自习的安静,姜畔在座位上坐下,摊开课本,隔开了那些探究的目光。
她没急着翻书,手指在笔盒的金属面上摸了一下。
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她将那个半旧的铁皮笔盒稍稍立起一点,调整着角度。
金属表面映出一小块模糊的影像。
她微微偏头,额角那块被揉开药膏的地方,淤青的颜色似乎淡了一些,边缘泛着点黄。
指腹隔着空气,虚虚地在那块皮肤上点了一下,仿佛还能感觉到那一点带着粗粝感的温热。
空气里好像又飘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
她放下笔盒,指尖在额角轻轻按了按。
“期中考试座次表。”
班长抱着几张打印好的纸,站在讲台边。
“大家传看一下,记住自己的考场和座位号。考试时间是下周一、二,按年级排名安排考场。”
教室里响起轻微的纸张翻动声。
姜畔等着那张纸传到自己这里。
她没什么期待,心里甚至有点庆幸。
最后一个考场。
意味着角落。
意味着少点关注。
也意味着监考老师通常都懒得管太严。
挺好。
“姜畔。”苏明芷念到她的名字,“高二(14)班,姜畔。年级排名:1467。考场:三号教学楼阶梯教室(一)。座位号:48。”
1467。
全年级大概一千四百八十多人。
名副其实的吊车尾。
旁边有个男生没忍住,嗤笑了一声。
姜畔像是没听见,伸手从前面同学递过来的座次表上撕下属于自己的那张小纸条。
她低头看着那行数字,心里盘算的那边暖气足不足,考试的时候能不能趴着眯一会儿。
学习,她哪有那个时间和心思。
光是活着,应付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就够累了。
就在这时,一种奇怪的感觉让她下意识抬了下头,目光越过教室里攒动的人头,看向教室后门上方那块小小的玻璃窗。
一张熟悉的脸就在那方玻璃框后面。
李砚安。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大概就站在走廊的阴影里,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此刻,他正微微歪着头,嘴角勾着一个极其揶揄的笑容。
有点戏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感觉。
姜畔的脸毫无预兆烫了起来。
她几乎是立刻把视线从那张可恶的笑脸上移开,盯住手里那张写着小纸条,仿佛那是什么深奥的论文。
李砚安笑意更深了些。
姜畔皱着眉,最终还是看了过去。
李砚安抬起没夹烟的那只手,食指和中指并拢,随意地在额角点了两下。
一个非常随性的告别手势。
接着,他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几个字,看那轮廓,大概是:“走了。有事电话。”
姜畔僵硬地点了下头,朝他摆了摆手,意思是再见。
后门玻璃窗外,李砚安点了下头,身影一晃,消失不见了。
姜畔的目光追着那个消失在门后的身影,下意识偏过头,视线穿过旁边的窗玻璃。
外面天色已经有些沉了。
李砚安的身影出现在楼下的小路上,正和教导主任,还有另外几个穿警服的人一起往校门口方向走。
他个子高,走在几个人中间很显眼,步伐随性又利落。
她的目光就落在那个背影上。
看着他越走越远,人影在暮色里越缩越小。
就在那身影快要拐过教学楼墙角的时候,李砚安像是忽然察觉了什么,脚步没停,毫无预兆地朝她这个窗口的方向抬了一下。
他仰头,喉结微动,深眉眼衬得单眼皮狭长,短发利落,淡色薄唇微抿。
目光自下而上,不经意看向楼上某处。
姜畔倏地一缩,整个人赶紧转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