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灶台前，背对着她，肩膀很宽，挡住了大半的光。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锅底燃气的嘶嘶声。

粥热好了，冒出温吞吞的白气。

李砚安关了火，把粥倒在碗里。

他端着碗转过身，看见姜畔正伸出左手，有点笨拙地去够桌上的勺子。

“别动。” 他说。

姜畔的手停在半空。

李砚安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把碗放在自己面前。

他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粥，那粥熬得稠，米粒都开了花。

他低头，对着勺子轻轻吹了几口气，然后才把勺子递到姜畔嘴边。

姜畔看着他。

那张看着冷硬甚至有点凶的脸，此刻在氤氲的热气里，竟显出几分难得的柔和。

她没再坚持，微微探身，就着他的手，把那勺温热的粥含进嘴里。

吃完粥，李砚安拧了条热毛巾给她擦手。

*

头三天，姜畔算是见识了李砚安说到做到的管。

他调了班，早上雷打不动送她到校门口，下午放学，那辆黑色SUV总准时停在老地方，等着接她回家。学校里渐渐有人议论，说姜畔跟有了保镖一样天天有人接送，风雨无阻。

林子琪也悄悄问过：“李警官不用上班吗？”

姜畔只能含糊应一句他最近不忙。

回了家，厨房就成了他的地盘。

以前她还能搭把手，现在李砚安更是一人包揽。

就连姜畔想进去倒杯水，李砚安都会让她出去等着。

她只好缩回手，吃饭时，筷子勺子都摆在她左手边，骨头多的菜，他会提前把肉剔下来堆在她碗里，吃完饭她想收碗，手还没碰到碗沿，碗就被他抽走了。

“放着。” 他总这句。

后来，连换鞋都成了他的事。

姜畔每回弯腰想解鞋带，李砚安就已经蹲了下来，握住她脚踝一提，鞋就脱下来了，再把拖鞋套上。

“李砚安，” 有次她终于忍不住，“我只是手伤了，又不是腿断了。”

她晃了晃自己完好的左手左脚，“你看，都能动。”

李砚安头也没抬，“医生说了，少动，养着。筋长好要紧。”

姜畔真是没见过这么轴的。

她从来不觉得李砚安那么散漫个人，竟然是个认死理的。

不过这样也好，被人护着，虽然是种陌生的体验，但并不赖。

这天晚饭后，天已经黑透了。

李砚安在阳台上打电话。

姜畔窝在客厅沙发里翻练习册。

茶几上她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弹出一条聊天软件消息。

是小周姐姐。

「姜畔，睡了吗？跟你说个好消息！你那个案子判下来了！下下周五下午两点，区法院，李雅慧和周建国故意伤害罪，跑不了！这下彻底清静了！」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姜畔眼睛里，微微闪烁了一下。

那行字，她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过。

李雅慧。周建国。判了。

下周五。区法院。

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定了。

没有想象中的狂喜，也没有解脱的轻松，反而是一种空落落的平静，像雪后初晴的旷野，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她抬头望向阳台。

李砚安背对着客厅，还在低声讲着电话。

手机屏幕的光暗了下去。

姜畔把手机扣在腿上，目光落在自己那只裹着厚厚纱布的右手上。

判了之后，那她呢。

答案不言而喻，福利院。

她慢慢转过头，视线在停在面前的茶几上，上面还摆着李砚安给她削好的苹果。

李雅慧和周建国被关进去，她和那个家在法律上的最后一点粘连，也就彻底断开了。

她不再是需要被那个家庭收留的姜畔。

按照程序，她得去福利院了。

这一切，这几个月像偷来一样的日子，要结束了。

她得走了。

这个念头浮上来，很奇怪，姜畔的心里是平静的。

预想中可能会有的不舍，或者对未来的不安，此刻都显得很淡。

也许是她真的感受到了某种安全感。

阳台门被拉开，李砚安走了进来。

他随手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看了一眼茶几上没动的苹果块：“怎么不吃？”

“这就吃。” 姜畔拿起叉子，叉起一块，放嘴里慢慢嚼。

李砚安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拿起遥控器随手换着台，屏幕的光在他脸上忽闪忽闪。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

姜畔咽下苹果，“刚才小周姐姐发消息来了。”

李砚安换台的手指停住，“说什么？”

“说李雅慧和周建国，半个月后要判了。” 她说，“在区法院。”

李砚安静了两秒，电视里嘈杂的广告声很吵。

他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知道了。” 他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情绪。

过了几秒，李砚安又说，“也好。早该有个了断。”

“嗯。” 姜畔应声。

两人都没再说话。

未与目光垂落。

算了。她想，她尝过正常日子的滋味了。

被人真心实意地当回事，被人紧张着，被人放在心尖上护着。

这滋味太好了，好得让她觉得，哪怕只有这么一段，也值了。

以后无论走到哪里，这些天的日子都会跟着她，提醒她，这世界不全是冷冰冰的。

所以，去福利院就去吧。她不怕了。

最后的日子，她要自己好好的。

也要李砚安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