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娘孤苦无依,又怀着身孕,日子过得艰难。好不容易熬到孩子出生,却因那男人的新妇一直未曾有孕,被夫家的人给抢走了。锦娘受不了打击,就疯了,整日里在街上找孩子,可怜啊……”
啼哭声越来越近,锦娘披散着头发,疯癫地撞向周围的人和摊铺,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你们谁见我的孩子了……我的孩子……他白白胖胖的,很是可爱……求求你们,告诉我他在哪里……”
街上传来叫骂声:“滚开!疯子!别挡着老子做生意!”
“这个死婆娘真是晦气!把老子的好心情都弄没了!”
老板娘忍不住叹息:“唉……好好一个美人,被折磨成如此模样。真是造孽啊……”
锦娘手指深深扎进凌乱的发间,一遍遍撕扯着,茫然地坐在人来人往的长街上,喃喃道:“你们谁见我的孩子了……我的孩子……”那声音飘忽不定,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要被街市的喧嚣彻底吞没。
夜旖缃将碗中最后一口汤饮尽,正要起身结账,却见锦娘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空洞无神的眼睛骤然迸发出骇人的精光,死死钉在她脸上。
“啪!”
一记响亮无比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夜旖缃脸上!火辣辣的痛感瞬间自脸上开始蔓延。
“是你!是你!就是你!”锦娘双目赤红,唾沫横飞地指着夜旖缃嘶吼,声音尖利得能刺破耳膜,“你这个杀千刀的负心汉!可算让老娘逮着你了!”
负……负心汉?!
夜旖缃捂着瞬间红肿起来的脸颊,彻底僵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乌洛珠也惊呆了,张着小嘴,半晌才反应过来,气得跳脚,连忙上前去拉锦娘:“你这个疯妇!胡说什么!这是姐姐!她是女子!你看清楚了!她怎么可能是负心汉!”
锦娘却力大无穷,一把甩开乌洛珠,枯瘦的手指颤抖着,在夜旖缃和上来帮腔的乌洛珠之间来回指点,脸上露出了一个“我早已看透一切”的嘲讽冷笑:
“呵!我明白了!你就是为了这个小妖精,才抛弃我们母子对不对?!”她捶胸顿足,声泪俱下,“嫌我人老珠黄了是不是?!当初花前月下海誓山盟都是放屁!如今带着你的新欢招摇过市!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这一连串声情并茂、信息量巨大的控诉,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引爆了整个街口!
“嚯——!”周围的路人、摊贩、食客,齐刷刷地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爆发出比刚才更热烈十倍的议论狂潮!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夜旖缃身上,充满了震惊、鄙夷、以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夜旖缃被这突如其来的“负心汉”帽子扣得头晕眼花,她强忍着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解释道;“姑娘你莫要误会,我是个女子。”甚至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虽然不算特别傲人,但女子的特征还是明显的。
锦娘闻言跳着脚,手指头差点戳到夜旖缃鼻子上:“放屁!别以为你穿了裙子,说话细声细气就能糊弄过去!你就算化成灰,老娘也认得你这双勾魂眼!”
“天爷啊!这这这……这仔细看,好像真是个姑娘家啊?”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大婶眯着眼打量。
“姑娘家?哼!你忘了前些日子官府张贴告示,刚逮着一个男扮女装、专骗妇人钱财的采花大盗吗?那贼子扮起女人来,比真女人还像三分!”一个自以为见多识广的中年文士摇头晃脑地分析,引来一片附和。
“对对对!我看这小子……哦不,这‘姑娘’身量比一般女子高挑,眉眼也偏英气,说不定真是……”
“啧啧,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长得倒好看,竟干出这等下作事!可怜这原配,孩子都没了……”
“打得好!这种负心薄幸之徒,就该当街打死!”
夜旖缃听着周遭越来越离谱的猜测和声讨,看着锦娘那“悲愤交加”的模样,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她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体验这种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冤屈感!
乌洛珠气得小脸通红,对着人群尖叫:“你们胡说!我姐姐就是女子!你们……你们眼睛都瞎了吗?!”
“锦娘!”
一声冷冽的沉喝,如同数九寒天里泼下的一盆冰水,瞬间冻结了所有喧嚣。
喧闹的人群自动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道。几名身着乾坤坊的护卫快步而来,为首的正是面容俊雅却目光沉静如古井的云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