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离开丛林后,陈木遗留的石塔仍断断续续地出现在途中,如同一串无言的标记。魏树尘的步伐没有丝毫迟疑,尽管已疾行一整日,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疲惫。
汹涌的自责与内疚几乎将他淹没,每一个被忽略的细节都化作利刺,反复扎在他的心头:一志当时流了那么多血,脸色苍白如纸,他为何竟没有丝毫察觉?他怎么会同意让一志去当诱饵?那分明是刀尖舔血的险境,本该由他这个领队来承担。
“树尘,等一下。”林西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快步赶上,一把轻轻扣住魏树尘的手臂。
“怎么了,西彻哥?”魏树尘回过头,焦灼的情绪仍萦绕在眉宇间,“再不快点,天黑前就找不到……”
“树尘,看看大家吧。”林西彻打断他,指向身后的队伍。
魏树尘这才恍然回神,目光急切地扫过同伴——有人正扶着树干剧烈喘息;有人勉力站着捶打酸痛的双腿;更有甚者已瘫倒在地,累得站不起来。他心下骤然一紧,巨大的懊悔感袭来:他竟完全沉浸在个人的焦虑里,忽略了队伍从清晨起就未曾停歇的事实,大家的体力早已到达极限。
“树尘,我明白你的心情,可感到痛心的不止你一个。”林西彻的语气软了几分。
白璧喘着气走到他身旁,轻声道:“树尘,你也需要休息一下了。”他的脸颊因疲惫和汗水闪着光。
“对不起,我居然……”魏树尘抬手欲朝自己脸上掴去,却在碰触的瞬间僵住。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连情绪都掌控不了,这样的状态,谈何带领队伍?
“全体原地休息。” 他强迫自己深呼吸,用尽全力让声线恢复稳定,“但绝不能松懈,保持警戒。”
疲惫的队员们无声地瘫倒在路边,无人说话,唯有风吹树叶的簌簌声,反而让空气沉重得令人窒息。这种消沉是前所未有的,马一志曾是团队的开心果,再低迷的氛围都能被他驱散。可现在,那个活宝没了踪影,甚至连尸体都没找到,很多人至今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戴夏夏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扎眼。她像只断了线的木偶般蜷缩一隅,下巴深陷在膝盖里,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泥地上,对迟音递来的水壶毫无反应。她和马一志交情最深,那场无疾而终的告白,此刻成了最尖锐的刺。
迟音望着失魂落魄的戴夏夏,心头一阵发紧:再这样消沉下去,夏夏姐的身体肯定撑不住。她张了张嘴,安慰的话却卡在喉咙里,不知从何说起。
最先看不下去的是张冰斌。他小跑到戴夏夏面前,仰起小脸劝道:“大姐姐,你振作一点呀!你是大人,总这样低落对身体不好。”
戴夏夏缓缓抬起头,眼底一片灰暗,声音轻得像是会碎掉:“冰斌,谢谢你……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好不好?”
“大姐姐……”冰斌还想说什么,可看到她泛红的眼眶,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这种伤痛或许只能靠时间抚平,但戴夏夏的模样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夏夏姐,换成我,现在也会很沮丧。”范夜的声音忽然响起。她站起身,走到戴夏夏面前,语气虽轻,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马一志那个无可救药的笨蛋,偏偏乐观得让人生气,好像永远都在享受和大家在一起的时光,跟谁都能打成一片。”
她顿了顿,眼眶悄悄变红,却还是继续说:“就是靠着他那股傻劲,我们才能笑着熬过那些苦日子。他现在不在了,我们不习惯是正常的……但夏夏姐,你要继续笑啊。那家伙以前跟我说过,他最喜欢看夏夏姐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