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橘还好吗？”晏清放慢脚步，等栩栩跟上来。

“长胖了，腿也基本好了。”栩栩没有看他，只是淡淡说道：“差不多可以打针了。”

比起关心，更多是一种试探。

晏清看向栩栩，发现她的脸色很差。比之前更加苍白，黑眼圈也重了一些。

不得不承认，栩栩身上有一种鬼感。

当她站在阴影或是黑暗里的时候，就像晚秋说的，看起来像“鬼”一样。

栩栩给人的感觉同样是神秘的，并且晏清能感觉到她的情况确实有些异常。但在问过小橘的情况后，晏清确信眼前的栩栩是他所认识的那个栩栩。

在栩栩的身份引起众人怀疑的时候，方正就说过，诡异伪装成蛹者时，除了复制样貌，同样也能复制蛹者在蜃境里的记忆。

所以晏清问的，是发生在现世里的事。

两人并排走着，晏清又忽然问道，“那你呢？”

栩栩显然愣了一下，仍然语气淡淡，没什么起伏。

“没睡好。”

她轻轻说道。

前面的人回过头，目光或警惕，或打量。栩栩对上那些眼神，面无表情，那些人又或慌张，或尴尬地将头转回去。

走着走着，栩栩忽然开口：“你不怕我？”

晏清明白，栩栩其实什么都知道，却还是反问：“为什么要怕你？”

“害怕我、提防我的人，不止是他们。”

栩栩的声音不再是轻轻的，她并不怕其他人听见。

也许是因为晏清不怕她，也许是因为在好几个蜃境里都能遇见他，又也许是因为现实中二人有所关联，更也许是她好久没有一个能说的人，栩栩难得挑起了话头。

“在蜃境里，突然消失的人又突然出现，他们怕我，人之常情。”

栩栩依旧平静，“毕竟，伪装成人的怪物，或者冒充队友的诡异，在蜃境也常能遇到。”

晏清脸上的表情有些困惑，他并不打算和栩栩绕弯子，便问道：“这种异常在你身上多久了？”

不知是轻轻笑了一声，还是叹了一声，晏清听到栩栩的回答：“我一直都睡不好。”

“嗯？”

栩栩答非所问，晏清有些听不明白。

又听栩栩问道：“这是你的第几个蜃境？”

晏清竖起三根手指，像是发誓的姿势，在栩栩面前晃了晃。

他如实说道：“并且每一次，都能遇见你。”

“那你呢？”晏清同样好奇这个问题，“这是你经历过的第几个蜃境？”

“记不清了。”

栩栩的脸在黑夜的映衬下像是狡黠的月光，她的语气也总是有种置身事外的淡然。

她说，“我说过，我一直都睡不好。”

晏清皱了皱眉，他一时并不能够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好似从栩栩的话语中，他听出了几分寂寥。

“我也睡不好！”

偏在这时，步如意插进话来。

他双手撑腰扭了三圈，还顺势打了个哈欠，“这硬板床上就铺了个薄被，睡得我腰间盘都要突出了。”

栩栩对步如意有救命之恩，再加上晏清还能和她“闲聊”，猫啊狗啊的，步如意就更不怕她了。

他还问栩栩：“你喜欢狗吗？等回去了，我送你一只纯种Beagle！我朋友从英国带回来的……”

晏清揪住步如意的后颈的衣服，不让他往前凑得太近，并揶揄他，“你不要恩将仇报……”

步如意“嘿嘿”笑了两声，被晏清一把拽了回来。

天黑得极早，现下夜幕深沉。

两旁的樟树叶被风卷得哗哗响，响得人汗毛直竖。总觉得周围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们看。

哪怕回到宿舍，这种感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愈发强烈。

这种如影随形的恶意，拉长了难捱的黑夜。

距离通关时限还有两日半，时间流速越来越快，晚上实际睡不了多久。为了避免遇到危险，几人便不再进浴室，大多是合衣而眠。

灯熄的也很快。

熄灯后不久，走廊里就有了响动。不是脚步声，而是一种很奇怪的“哒哒”声。

晏清在黑暗中睁开眼，顺着晃动的光线看见，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门板底下的那条缝，一点一点渗进来。

有些像影子，却又拥有实质。

等那东西完全爬了进来，晏清才意识到那竟是一摊头发！

那摊头发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门框一点一点往上爬！

头发是湿的，随着爬行的动作在墙上拖出一道湿痕，还滴滴答答往下滴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