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靖泽离开西京半月后,沈琳在西京产下一子。卫珩为嘉奖二侄子夫妇为国之心,在孩子满月之日下诏敕封了世子,东平王府和靖成侯府皆是欢喜。
未几,琼州连战告捷,南安王褚严在勇毅侯东靖泽支援下相继连败土夷各部,捕获为首作乱的图原部首领纳吉,卫珩接到捷报后大喜,朝野大安。
至夏末,右相李骥六十岁大寿在即。时人重视甲子整寿,早在数月前李夫人就在着手准备李骥的大寿,后因琼州忽然发生战乱,朝中多事之秋,李骥不欲大肆操办,早早就让李夫人叫停。
现下琼州大捷,多数人歇了一颗心,纷纷打听其右相的寿辰来,相约着去右相府上讨一杯寿酒喝,李骥闻言再三表示不欲大办寿礼。高调了一辈子的李骥难得想低调一会,卫珩却是不允许,他笑道:“爱卿为朝尽忠多年,朕心里都是有数的,难得千秋整寿,正是亲朋好友共聚一堂快哉之时,可莫拂了儿孙和下边人的孝心,到时朕纵使不能亲至,也要让太子和东海王替朕去喝一杯爱卿的寿酒啊!”
九五之尊一发话,把李骥感动得稀里哗啦,李夫人一听到时太子和东海王要亲临他家老头子寿宴,那是一点低调的心也没了,立刻卯足了力气去大肆操办,还把媳妇、孙媳妇、曾孙媳妇全叫来正房训了一个晌午的话,着意嘱托了家中男孩子、女孩子们的规矩到时万万不能差了。
能嫁进右相府的夫人们没有一个呆的,听老祖宗说了这话,一个个立刻精神抖擞,太子虽然即将大婚,东海王殿下可正年少呢,王亚相府能出个太子妃,他们堂堂右相府可难保不会出个王妃!
右相府的小公子李忻在宫里给卫恪做伴读,夫人们还争先恐后去问候了李忻东海王爱吃什么、爱玩什么,一个争一个地打算到时投其所好,把李忻烦了个够呛,毫不客气地告诉他这些叔母、嫂子们:“东海王殿下爱怼人,你们别表现得太聪明就行!”
夫人们:“......”
卫恪表面风度翩翩,私下里熟悉他的人却无不知道东海王殿下以毒舌闻名,伶牙俐齿的太子殿下和宣宁公主有时候都不是这个胞弟的对手。教李忻说,他这帮叔母、嫂子真是脑子不好,想当东海王的岳母,嫌他们李家的女孩子命长?
李骥历经两朝,多年来身居要津,威重令行,下得群僚拥戴,上受天子信重,右相府历来是朝野趋附车马盈门之地,至李骥寿辰这日,更是门庭若市,除了太子和东海王奉圣命亲至,朝中大员如苏广、耿与之、阮绍、何尚书、燕文舆等都亲来了右相府为李相贺寿,东未明、燕云尊、段谟等有爵之臣亦至,就连已经荣养的顾维长都谴顾云简亲来替他给李骥送了份贺礼。
整整一天时间,李骥捋着胡须笑得嘴都酸了,最后毫不意外地吃醉了,被儿孙扶回了房。
宴至过晌散去,随欢与同来的两位夫人一道出了右相府,自角门上车转过街角,掀开车帘正见蒋玟荪在正门前等她。蒋玟荪方才宴上多吃了两盏酒,正有些头晕,遂上了车与她同乘。
燕云尊正从右相府出来等候陆萱,隔着十几丈的距离正见蒋玟荪与一女子搁窗对谈,随后同乘离开,他行了几步复停下来,回头看着京兆府行远的马车渐渐凝眉。
那女子,他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车内随欢眼波闪烁,暗暗咬紧了银牙,蒋玟荪摸了摸她刻意修饰过的面皮,“放心吧,他没有那么轻易认出来的。”
随欢点点头,暗怪自己大意,不该轻易抛头露面,当年她和燕云尊屡次交手,这人心思诡谲,露出一点破绽恐怕都会被他察觉。
不怪燕云尊敏感,在他毕生所见女子之中,如魅绝对是最如鬼似魅的一个,当初在他眼皮子底下都险些让她伤了阿临和鸯鸯,在没有完全确认如魅死透了之前,碰上任何一个和她有些相似的人,燕云尊下意识地都要怀疑一下。
这会子时间,燕云尊也早意识到那位新任京兆府尹家的夫人像谁了,其实要说像,也不是十分像,起码容貌、气质是绝不相像的,不过像不像的,容貌和气质说了不算,有时候“像”更是一种感觉。燕云尊和如魅斗了那么久,从来没见过这女人的真面目,很多时候他寻人靠的正是这种感觉,而自从那年东山缉捕以后,这种感觉还是第一次出现。
陆萱乘车过来时就见他一人站在那里发呆,右相府的宾客已经散得三三两两,她唤燕云尊上车,问:“你刚待在那里想什么?”
这些事燕云尊惯来不让陆萱费心,笑说没什么,转问起卫绮临盆的日子,问她要不要早些搬去镇国公府,陆萱算着差不多还剩个十来天,她打算明日就收拾了东西早些过去镇国公府看着。
两人在车上说着话,都很期待第一个孙儿的降生,不想前脚刚到家,后脚就有人来报卫绮生了。
陆萱大骇,紧抓着顾临派来的近卫不住问怎么回事,这离生产的日子还有十来天呢,提前发动了怎么也没人来通知她过去。
近卫满头大汗,很是汗颜地说了事情经过。
西京夏末天气仍是炎热,卫绮在家里呆不住,就央着顾临带她去金兰池上钓鱼,顾忌着她的肚子,顾临原是不肯,但架不住卫绮一直闹腾,两人就乘画舫去了金兰池,钓了几尾青鱼就地烧烤,卫绮贪嘴多吃了半条鱼,之后就开始闹肚子,然后羊水就破了。
两人出门垂钓,哪里会带产婆?幸好画舫上有国公府经验老到的嬷嬷随身跟着,然后宣宁公主就把长子生在了金兰池的画舫上。
陆萱一听,两眼一抹黑简直要晕过去,和燕云尊紧赶慢赶到了镇国公府,卫绮和孩子已经被顾临带回移进了房内,两个祖宗把顾维长闹得也是惊魂未定。
阮蟾光和卫珩闻讯也匆匆赶了过来,阮蟾光与陆萱进了卧房,见卫绮已经睡醒一觉,恹恹地躺在那里,顾临给她喂着补汤,两个当娘的再忍无可忍,各自揪了自家的祖宗教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