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曼达背过身去。
长长的眼睫投下阴影,黑暗笼罩了她的侧脸。
余明朗看不清她的表情。
“还有什么关于你身世的话,留到审查中心再说吧。”安曼达压低了声音。
她大步走上公路,留给余明朗一个高挑的背影。
年轻女孩站在灰色的公路上,朝着直升机的方向,用力挥动双手。
身侧气流被扰动,她听见余明朗跟过来,站在她身后。
安曼达转向他。
她还没有动作,余明朗就主动伸出双手,露出小麦色的手腕。
他手上还有浮灰,却显得那么干净。
脸上是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
咔哒一声,锃亮的手铐,再次锢住男人的双腕。
这副手铐的质感更重些,内侧铭刻了专属的编号。
是安曼达的警号。
余明朗望着她,神情坦荡:
“警官,您会参与对我的审查么?”
“要看审查中心的安排。”安曼达同样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气。
她背起双手,脊背挺得笔直,站在露出手铐的余明朗身旁。
头顶盘旋的直升机正在降落,转动的螺旋桨刮起一阵呼啸的狂风,飞扬的沙尘卷起了如瀑的黑色长发,安曼达立在那里,岿然不动。
从直升机上审查中心的人看来,她俨然是恪守职责的警探。
只有她自己明白,经过这场爆炸,她和被她看守的余明朗之间,升起了微妙的熟悉感。
这种感觉,本不应存在于她这种人心中。
安曼达不愿将时间浪费在体会这种细微的差别上,只是将自己的思绪,拉回了漫天尘埃的现实。
她看着匆忙涌下直升机的人员,举起右手抵在额前,立正报道:
“沙漠边区巡检队长,安曼达,向审查中心报道!”
直升机停在他们前方。
“安曼达警官!幸好你没事!”
直升机驾驶员来不及摘下护目镜和头盔,用力和刚刚落座的安曼达握了握手。
“你们来的比我想象中快得多。”她接过旁人递给她的毛巾,擦了擦脸,留下温热的印记。
“难民转运车被袭击,这是反人道主义的严重恶性事件,关乎难民计划的声誉,又发生在选举前,埃弗里长官很重视。”驾驶员叹了口气。
安曼达听着刺耳的警笛和螺旋桨的轰鸣混杂在一起,看着从另一辆直升机出来的警探迅速包围了卡车,摇头道:
“只是司机失控了。火这么大,应该也没留下什么。”
余明朗被看押人员引至后排落座,安曼达就坐在驾驶员旁边。
驾驶员眯起眼:“审查中心那边会尝试复原一下车内记录仪,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
地面的警探开始向卡车喷洒水柱,安曼达所在的这架直升机拔地而起,径直飞离了弥漫的烟雾。
“审查中心已经下令,立刻排查其他转运车内是否有危险物品了。”驾驶员专注地操控着直升机,“幸好今天爆炸的卡车规模最小,在一次性转运大批难民的时候,我们可是用大巴来运转的。”
“今天本来也应该启用大巴的。”安曼达低声说,“但是剩下来的,只有这一个人。”
“从今年准备选举到现在,沙漠边区一共发生过两起爆炸,这是第三次。”驾驶员皱眉,“前两次都抓到了罪犯,他们都是反对昆特先生和难民计划的极端个人分子,不属于任何党派。但他们都选择了袭击城市街道,而不是转运车。”
安曼达皱眉:“您认为,这次司机的失控,是针对运转卡车的袭击?”
“这就要看负责调查的警探怎么想了。”
将近一小时的路程,直升机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息,几个人相对无言。
安曼达知道,直升机里的人都在担心,此次爆炸是针对难民计划和审查中心的作案。
昆特先生隶属于光辉联盟,从这个政派发布难民计划的第一天起,就是忠实的支持者。
难民计划实行十年,沙漠大区作为边区,边境城市的审查中心经手了大批偷渡者审查案件,就算通过审查的大部分偷渡者流向了努比斯星的其他城市,也有十几万人,最终留在了沙漠大区。
有些偷渡者只是想勤恳地工作,从而在努比斯星扎根;也有的偷渡者,在家乡混不下去,以为跑到努比斯星就可以重新开始,结果只能干最底层的工作,终日穷困潦倒,于是开始偷摸。
十年难民计划,努比斯星成了星际著名的人道主义星球,换来的却是沙漠大区的工作挤兑、街头脏乱、人口素质降低。
自然有原住民怨声载道。
换任选举之际,如果连任了十五年的昆特先生下台,就算光辉联盟没有失去中央大区的执政官席位,声誉也会受到重创。
审查中心的人自然觉得,这次突发事件,是冲着转运车辆来的。
要是余明朗死在了爆炸里,就能在民众里掀起一阵怀疑光辉联盟究竟是否真正关心难民的风潮。
顺理成章地,可以提出审查中心忽视了安全管理、怀疑光辉联盟存在腐败现象……一系列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