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双眼闭得死死的,嘴唇呈现出僵硬的紫色,肌肉组织早已失去了柔软的活力。
法医哼了一声,示意文彦做好记录。
他先是观察了尸体一番,沉吟道:“死者皮肤表面没有形成水泡,因此在遭受钢筋掉落带起的火星时,皮肤已经失去血液流动和代谢能力。”
“什么意思?”文彦挠了挠脑袋。
法医不语。
手术刀快速挪动,一股腐烂的尸臭扑面而来。
安曼达的喉咙不自觉地颤动了一下。
法医这时竟然还能分神留意她,他放下手术刀,开玩笑般说:
“漂亮的女士做这行不容易。安曼达警官,您父母敢把您送到边区,真是不同寻常。”
她直起腰,面容明显不悦。
“我想我们正在进行的工作给人体带来的影响,和性别没有太大关系。”安曼达冷冷道。
“明白!”法医心中一凛,仔细看向手术台。
他压低了声音,若有所思:“尸体没有呈现挣扎和试图逃生的防御性姿势,血液呈暗红色,气管、肺部没有积碳沉淀。”
“这些是什么意思?”文彦问。
他很少接触医学专业相关内容,拿不准法医是什么意思,自然有些着急。
“钢筋砸断引起小范围火灾会引发活人的一氧化碳中毒,大量一氧化碳进入活人血液,使血液呈现鲜红色;活人遇火时,会挣扎、试图逃生;最重要的一点是,如果人在活着的时候吸入火灾的浓烟,烟灰和碳颗粒会进入气管和肺部,造成明显的黑色沉积。这具尸体的肺部,没有明显的积碳。”
法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总结道:“简而言之,我基本可以确定,死者并非遭受钢筋砸落后,又因火灾而死。这个人,死在了钢筋砸下来之前。”
“照你这么说,他应该是被人杀死的吧!”文彦摸着下巴,“可是,又有谁会杀了他,还花费大力气,把他丢到顶层门口?”
“不是说,在顶层发现了唯一的幸存者么?”法医放下手术刀,眼里闪过光芒,“有没有可能,死者生前和他发生了争斗,被他所杀,然后被丢到了驾驶室外面?”
“在没有确切证据下的猜测,是可以被余明朗指控为,违反努比斯执法法律的。”
安曼达淡淡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她走上前,不顾法医的阻拦,伸手摸到尸体的脸上。
隔着飞薄的橡胶手套,安曼达精准地拔出了一个小小的东西。
在法医和文彦讶异的目光中,尸体的一颗眼球,被安曼达举在手里。
眼球一半是烈焰烧过的痕迹,另一半原本深陷在眼窝中,黏连的神经被她利落地切断。
另一半如今暴露在手术室的灯光下,折射出绝非人体器官可企及的光泽。
“这是军用义眼,用来扫描和传输数据。”安曼达朝目瞪口呆的法医和文彦点点头,“这个人和麦尔肯军方脱不了干系。”
噔的一声,眼球假体被装入透明的证物袋。
……
“安曼达警官,你认为,这就是我们的情报所说的间谍?”
隔着电脑屏幕查看安曼达发送的义眼照片,埃弗里紧皱了一天的眉头,不自觉地舒展了些许。
几个小时之前,昆特长官刚刚和他通了电话。
“我不允许任何可能威胁努比斯安全的人,通过沙漠边区,进入这个星球!”
苍老却有力、沉稳的声音,隔着电话,那个威严的老人仿佛就站在埃弗里面前,梳得一丝不苟的银发,狮子般沉雄的眼神盯着他。
秘书的额角沁出了冷汗。
直到收到安曼达的好消息,中年男人才微微松了口气。
“地面中心的技术人员对义眼进行了检测,”安曼达汇报道,“发现其中藏有和我们的目镜一般的功能,推测是向麦尔肯星传输数据的。”
“你没办法靠这个定罪。”埃弗里刚沉下去的心又悬了起来,“他就没有携带一些文书、铭牌之类的?”
“他没有留下铭牌和证明身份的文件。我们扫描了整个义眼,在边缘处发现了纳米级的编号。”安曼达有些迟疑,“No.576,不确定是这批义眼的生产编号,还是这个间谍的代称。”
“不过,有件事我想您会感兴趣。”电话那头的年轻警官低声说,“法医着手检验了死者的尸体,发现他其实并非死于火灾或撞击,也并非他杀。他的死因,是自杀。”
“自杀?”
“是。他的一颗牙齿动过手脚,里面藏有微量致命毒药。他自己服用了毒药。我们认为,这是麦尔肯星间谍培训那边,统一给出这种任务的间谍配备的,案卷也有记载过先例。”
埃弗里愕然,片刻后才说:“多么古老的方法啊!这种毒药植入的方式对人体有害。麦尔肯星的家伙,真是不把间谍当人。”
“我可以认为,您也觉得此人就是间谍了?”安曼达挑眉。
“你带上证物,明天过来一趟。”执政官秘书不置可否,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