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选举,这种事情的处理优先级提高了。”埃弗里重新打开墙上的屏幕,调动自己的电脑,“你既然来了,刚好可以看一下,我和审查中心的专员刚刚研读过的文件。”
“关于No.576,那具遗体?”安曼达抱起双臂。
她的目光快速浏览着一行行文字。
“你取得的那只义眼,的确属于麦尔肯星的军用工厂,同一批次的第七十六只。”埃弗里压低了声音,“我们的情报系统中,并没有直接关于义眼主人的信息。可以确定的,只有一份三年前的供词。”
“大概有一百个人,出身于麦尔肯星的高层间谍训练系统,是精英中的精英。”埃弗里滑动着文档,“这份供词,是三年前落网的21号间谍留下的。21号也是服药自尽,但我们从他的遗体上,找到了来不及被销毁的文档记录。”
“这份文件里面出示的记录,应该只是部分内容。”安曼达不满地蹙眉,“一手资料都被死死管控在特工部门那里,他们还想不想让我们进行调查了?!”
“别激动,曼达。”秘书冷冷地唤了她一声,“只向我们展示他们认为有必要的文件,这也是他们的职责。”
“文档记录显示,No.576义眼属于当年和21号一起登陆努比斯星的间谍,代号‘金乌’。”埃弗里摇了摇头,“同行的还有两个人,但是他们在我们的特工到达前,全部成功转移了。21号受了伤,否则也能成功逃脱。”
安曼达警惕地抬起眼:“间谍成功转移?我们内部走漏了消息?”
“你当年在沙漠边区,还算是新人吧。”埃弗里捏了捏自己的太阳穴,“21号他们不是在沙漠登陆的,消息对外界封锁了。这件事当时在内部闹得很大,现在还留在特工部门的人,基本都经过了严格的审查。”
“他们为什么派出同一批人过来?”安曼达踌躇道,“不怕别人认出他们的脸么?”
“训练一个间谍需要二十年,即使是造一架飞艇,也没有那么长的周期。”埃弗里耸耸肩,“总之,特工部门出具的文件认为,这件事和余明朗没有关联。”
“按照法律,我们明天就将余明朗送出审查中心,后续发放工作许可。”埃弗里退开一步,关掉了巨大的屏幕,“转运车遭遇袭击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现在,不只是沙漠边区的人在盯着这个身份特殊的难民。要是拒绝让他入境,光辉联盟有风险遭受针对性的抗议。”
“这是最终决定么,长官?”安曼达咬了咬唇,“总觉得,有些……草率啊。”
阴影之中,埃弗里回过头,望了她一眼。在他眸底,闪烁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光彩。
执政官秘书顿了顿,刚要说什么,冷不丁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安曼达转过头,视线撞上推门进来的科林专员。
科林专员大步流星地走到埃弗里身前,看也不看安曼达,以一种打小报告般的语气,大声说道:
“长官,余明朗指名要见安曼达警员!”
?
头顶的白炽灯随着匆匆的脚步声,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隔着一层玻璃,安曼达再次见到了余明朗。
他们之间的氛围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他已经不再是官方意义上的嫌疑犯,不是天生低她一头的在押人员。
她没想好用什么开场白,迎着余明朗明亮的目光,一时说不出话。
咔哒的一声响动,打破了沉默。
一个小小的托盘,顺着玻璃上的滑道,被余明朗从牢房里推出来,推到她鼻子底下。
托盘里有一个玻璃杯,装了半杯水,映出安曼达发白的脸。
还有两张纸巾,散发出淡淡的芳香。
“喝口水,休息一下,警官。”
余明朗简短地说。
安曼达扫了他一眼,拾起纸巾,拭去自己额角的汗滴。
“你不像有什么急事。”她把托盘推回去。
“我请科林专员把您叫过来,没有给您造成什么麻烦吧?”余明朗的语气似乎有些抱歉,却并没有流露出道歉的神情,“其实,只是因为科林专员刚刚过来通知我,说我明天就可以离开审查中心了。我想,无论如何都是您把我救出飞艇的,我还没有机会感谢您,以后大概也见不到了,所以想请科林专员喊您过来一趟。没有急事。”
“我们的对话被走廊的监控设备记录在案,我相信不会造成麻烦。”安曼达淡淡道。
“其实麻烦不在对话内容,而在人的心里。”余明朗叹了口气,“我说想见您,科林专员就一副抓住了您把柄的样子,希望不会给您的上司留下不好的印象。”
“几年时间搭建的工作成果,不是一个陌生人和我说几句话就可以毁坏的。”安曼达说。
其实她有些后怕。
要不是埃弗里长官认识她父亲,以埃弗里多疑的性格,很可能会在心里给她记上一笔。
余明朗端起那杯为她准备的水,自己喝了一口,又问:“过两天有空么,警官?”
安曼达抬起眉毛,不明就里地看着他。
他笑得灿烂:“我想请您吃顿饭。”
“不用了,”她马上摇头,“帮助降落在沙漠的人,这是我的职责。”
“不是感谢。”他露出皓白的牙齿,“我只是想问,您愿意和我出去约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