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4-MX-SIS，”安曼达开门见山，“钛思公司发布的一款精密机械臂。”

女人的义眼闪了闪，沉声道：“这种型号，退役得早。就算是有流入这里的，多半被拆解成零件了。高级货的零件，在黑市也很抢手。”

安曼达俯下身，将那块金钱芯片往女人面前推了推。

顿一顿，又加了一块标注着大大的“5000”定价金钱芯片，压低了声音：“军方了解到，有一批送去熔毁的，半路被你们截了下来。这件事，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女人的目光在两块金钱芯片上扫过一瞬。

视线透过义眼，直直地盯着她，像是在扫描每一寸肌肤下的心跳频率。

安曼达微微冒出了冷汗。

高级办公椅里的女人忽然站起身，双臂横抱在胸前，语气平常：“出于惯例，我必须扫描您的护臂的内置芯片，确认您的身份。”

角落里似乎传来了摊主给他的冲锋枪上膛的声音，似乎进了这间办公室，他还兼任守卫。

她朝安曼达摊开手，像是请君入瓮：“请。”

安曼达控制着自己的神色不变，缓缓摘下护臂，放在她面前：“有劳了。”

索恩没跟她说过这回事。

大概只是流程，没有什么特别的。

安曼达看着女人的义眼散发出一束光束，将护臂上的纹章包纳在内。

光束的透视下，安曼达这才看见，军方的徽章下，缝着一块小小的芯片。

芯片上的数据，都流向了主管的脑海。

几秒后，光束消失了。

主管小心地拎起护臂，还给安曼达，再次和她握了握手：“身份验证完毕，没有任何问题。再次欢迎您，索恩先生。”

安曼达在心里松了口气。

主管站起来，领着她向办公室深处走去：“仓库请往这边走，先生。”

办公室后方有一部封闭电梯，“索恩”跟着主管走进去。

电梯里没有任何按键，只有一个虹膜验证机器。

发射的激光扫描过中年女人的视网膜，电梯门立刻关闭。

电梯下降时，轰鸣声在金属壁间回荡，像是潜入深海。

“您还没来过仓库吧，索恩先生？”主管微笑着和她攀谈起来，“您这次来访太突然，我们没有事先备好货，只能请您去仓库验货了。”

“保存得怎么样？”安曼达有意绕开对方对索恩以往造访细节的追问，岔开了话题，“如果没办法通过检验，就很遗憾无法合作了。”

“那您不用担心，虽然我们的仓库和军方没法比，但对这种高等级的义体，也是能保存好的。”主管昂扬道，“不过，倘若无法通过您的检验，我也很遗憾错失一桩生意。您的标准，是出了名的高。”

“给军方办事而已，都按照上面的标准。”安曼达淡淡道。

主管认同地点头，似乎并没有察觉出异样。

电梯抵达负二层，门一打开，映入眼帘的是黑市的仓库。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锈迹和旧义体冷却液的气味，昏黄的顶灯随着他们的脚步一排排亮起，映出堆叠如山的金属柜和半掩的货架。

几名穿着统一样式的黑色工作服的卸货工人，站在一排高大的货架前，忙着核对手中机器的数据。

这里不像是仓库，像一座错综复杂的地下工厂。

主管领着安曼达穿过仓库的通道，很快就进了一个小房间，停在一排密闭的金属柜前。

安曼达不禁放轻了呼吸。

一整面堆放得整整齐齐的机械臂，隔着一尘不染的玻璃，外观与她记忆中的无异。

粗略一数，竟有五十只之多。

每一个机械臂的腕部，都刻着独一无二的产品编号。

安曼达眯起眼，看清了金属柜角镌刻的存放日期。

正是十年前，她母亲去世不久。

她感到自己的心怦怦地跳了起来。

“我看看……”主管嘟囔着，在衣兜里翻找，“我好像没找到打开金属柜的指令卡。”

“指令卡？”安曼达偏过视线，看着黑市主管，“这个货架，没有虹膜认证么？万一军队那边有急事，耽误了怎么办？”

主管急出了一头汗，向安曼达连连摆手：“索恩先生，这个柜子的年代太久远了，我们的主管人员也会变动，虹膜有泄露身份数据的风险……这个这个……要不您先隔着玻璃检视一下，我上去找权限卡？”

“动作快点！”安曼达装出生气的样子，目送主管匆匆走开的背影。

对方一消失在她的视线中，她马上趴在货架的玻璃上，一个一个，仔细地辨认着那些机械臂的编号。

那些和真人手臂一般大小的金属制品折射着出冰冷的灯光，安曼达的嘴唇小幅度动起来，飞速嗫嚅着一个个编号。

D4-MX101-SIS……

D4-MX56C-SIS……

毫无逻辑的编号排列方式，估计这些机械臂也是随即从货车上截下来的。

D4-MX300-SIS……

视线飞快地扫过货柜，却始终没有看见她想要的编号。

目光再次掠过，安曼达蓦地一顿。

金属柜不起眼的角落，冷不丁空出了一块。

就像是……一只机械臂的位置！

安曼达心中警铃大作，迅速从脑海中调出索恩留给她的芯片位置坐标。

芯片位置是实时变化的，精确度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