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曼达咬了咬唇,冷然道:“你和我只是效力的对象不一样,我不觉得你可以这样评价努比斯人——”
“我还没说完呢,”余明朗截过话头,“埃弗里长官在病房里,不是还说了一句话么?其实我和他一样,虽然觉得源义经的忠诚很愚蠢,可是我……会敬佩这样坚守自己心中的道的,优秀的军人。”
“毕竟我不会忘记,你在审查中心配合了我,”余明朗低声说,“不顾自己的安危而延长了和我谈判的时间,让所有无辜的人,安全撤离了那栋大楼。”
他顿了顿,虚弱地咳嗽起来。
安曼达眼眶一热,在夜风中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什么也没说,用力拧着把手的手掌猛地一拐,车头从目标明显的主干道冲进破旧的高架桥底,迅速掠过黑夜的阴影。
“喂……”余明朗勉强开着玩笑,“看红绿灯……”
“放心,烧伤这种事情,只要不伤到内脏,还能给你换一些皮肤盔甲义体。”安曼达冷声说着,却把摩托车的油门拧到了最大,夜风呼呼地卷起了她散落的长发。
摩托比她想象得要快,他们很快停在了那扇毫不起眼的铁皮卷闸门前。
安曼达跳下座椅,抬手在卷闸门上重重敲了三下。
铁门马上被拉开了。
“你们两个麻烦精!”老头冷冷地打量着安曼达,视线移到她撑起的余明朗的脸上,眼神马上变了,“明歌死透了?”
余明朗苍白着脸抬起目光,迎着清道夫骤然收紧的视线,虚弱地勾起嘴角:“让你失望了,我还得继续给你添麻烦。”
老头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却马上大步上前,帮着安曼达撑起余明朗。
余明朗的身体离开她的瞬间,安曼达这才感受到,疲惫和□□的酸痛如潮水般涌来。
玻璃神经似乎早就失效了,然而她在卸下余明朗的瞬间,才真正胆敢感受到倦意。
清道夫已经把余明朗按在了手术台上,自己拧亮了头顶的无影灯,眯起眼仔细察看着伤口。
一个碗状的血洞,从男人宽阔的脊背上扎进去,深得隐约可见内部冷白的金属义体。
“钢筋打进后背,”老头冷哼道,“但是撞到了脊椎的义体结构上面,没彻底扎进去。”
“那就是没有大碍?真的么?”安曼达盯着惨白的灯光下那道可怖的伤口,不确定地追问。
清道夫按住余明朗,头也不回道:“算他命大。”
“我都快没什么痛觉了。”余明朗龇牙咧嘴,侧过头对安曼达挤出笑意。
“得了,你去外边透口气,”清道夫拿起针筒,熟练地往余明朗的后腰推入麻药,“在旁边看着,反而妨碍我。”
安曼达愣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乖乖走出了诊所。
余明朗趴在手术台上,感觉自己的后腰逐渐失去意识,而金属的手术器械清脆地相撞,拥上他的伤口。
他静静地听了一会手术刀划开血肉的声音。
准确地说,是在等那个拿着手术刀的老头说话。
然而清道夫一言不发,只是专注地处理着他的伤口。
余明朗终于忍不住,率先开口问:“我知道你最喜欢在别人面前显摆医术了,怎么却要赶她走?想单独审问我?”
“没错。”清道夫也不遮掩,视线越过伤口,落在余明朗看着地板的脸上,“我知道你不是明歌。”
余明朗望着寂静的地板,不紧不慢道:“你压根没有见过我,又怎么会知道明歌是谁?”
“是啊,我只应该知道,那天经过上线通知要来诊所拜访我的人就是明歌。”清道夫头也不抬地说,双手在他后腰的伤口处上下翻飞,“可是,我知道你不是他。你是No.571,全情报部的倒数第一,代号金乌。”
余明朗按在手术台上的指节,瞬间因用力而泛白。
安曼达抱着手臂,倚在诊所的铁卷帘门外。
她看着无际的夜色和远处市中心的绚烂灯光,正有些出神,脑波频道却响起了电话铃声。
看见备注为索恩的联系人头像在跳动,她愣了一下,还是接通了电话。
对面没有开口,还是她率先打破沉默:“真没想到,你还会打给我。”
下午和他说了那么过分的话,真想不到还会接到他的电话。
索恩的声音传到她的脑波,罕见地带了些隐隐的不安:“安曼达,你现在人在哪?”
“你又被泰坦调查了?不可能吧!”安曼达皱眉。
研究所的泰坦警卫都没看见她的脸,又怎么会牵扯到索恩?
“不,”索恩叹了口气,安曼达几乎能想象出他疲惫的样子,“是埃弗里长官。他刚刚联系不上你,就让我告诉你,他明天一早就来接你回沙漠边区。”
“那我的神经修复怎么办?”安曼达的声音一下子紧了。她在研究所时是关闭了通讯没错,但是埃弗里说明天一早就过来,这也太着急了!
“好像是他刚好要来中枢城,顺道把你一起接回去,因为你在中枢城留了差不多一个月。”索恩的语气有些着急,“你要是还想继续手术,就赶紧回医院。”
安曼达沉默了几秒,低声道:“我明白了。”
她走进诊所,却看见余明朗不知是因为麻药还是什么的缘故,已经昏睡过去。
清道夫正站在水槽前清理手术器械,听到响动就回过身,看见安曼达将武士刀绑在腰侧就要出门,讶异地向她挑眉道:“怎么,你不叫醒余明朗,一起离开么?恐怕在他彻底恢复之前,走路还得让你搀一下。”
门边的女孩停下脚步,深深地看了一眼昏睡中的余明朗,一下子好像想要说什么,最后眼神复杂地摇了摇头:“让他多休息一会吧,我能联系到他。他是为了保护我,才受这么重的伤的。”
“小姑娘,你要去哪?”清道夫连话都没问完,就看见女孩高挑的背影,沉默地融入了门外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