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指节敲击门板,屋外探进来一个带着枕头的商枝。
“哥哥,今天晚上我可以睡在这里吗?我一个人有点害怕,我可以睡在沙发上。”
真黏人。
陈常山放下手里的书,只能点点头。
提心吊胆一晚上,这会才总算安心一些。别说是睡沙发,商枝就算是想和他睡在一起,陈常山犹豫两秒,都有可能会答应。
所有的顾虑,在生死面前都烟消云散。
他在警察局里面,见过那些涉案工具。一把沾血的小刀,大概有十八公分,刃长八公分。钢管原是用来搭建脚手架的,又厚又重,上面满是斑斑锈迹。
后怕涌上心头,陈常山的心疼转化为愤怒,他第一次越开界限,跳过施箬兰的帮助,直接让律师接手这个案子。
这是他感兴趣的花,还没来得及移栽回花房,就被人揪下枝叶。陈常山只能让伤害者付出代价,再将花藏进自己的花房里。
此刻,这一株花还在自娱自乐。
“哥哥,这个枕头好重,我拎不起来,需要放在哥哥的床上。”
商枝关上门,举起打石膏的右手,可怜兮兮地拿着一个枕头。
直到陈常山点了点头,他才将枕头扔到床头。
商枝则是一个跳跃,脚落地的一瞬间,床都震了震。
“这么高兴?”
陈常山给了年轻人一记栗子。
“床都要让你跳垮了。”
“北承湾离这边很远,我在天南,哥哥在海北。这可是我们的最后一晚上,我就想和哥哥说说话。现在愿望实现,所以很开心嘛。”
商枝抚平被子的褶皱,这会又后知后觉地开始害羞,说道:“我等会睡觉的时候,就会回沙发上,哥哥现在不要赶我走哦。”
他攀上陈常山的肩膀,语气黏黏糊糊的。
“我会跟六月一样乖的,我的头发长得有点长,也很好撸。”
陈常山的手被商枝抓住,年轻人低着头,指尖从上至下移动,顺滑的发丝一一溜过。
触到眉骨时,覆盖的手依旧没有松开,他指引陈常山向下,指尖停在眼尾,手掌正好盖住左半张脸。
商枝抬起眼眸,脸颊在手掌上蹭了蹭,发丝在陈常山指尖纠缠,恰似一颗被撩拨的心,乱得不行。
“哥哥,我不像六月,我不会乱跑的。”
掌心的温度越来越高,热得几乎要将陈常山融化。他推开紧贴着的商枝,眼神却还是忍不住落在年轻人身上。
“我还没问你,手镯很贵吧,不用送这么贵的礼物。你就算折一朵纸玫瑰,我也会好好收起来的。”
“哥哥发现啦!我藏在糖罐里的纸玫瑰。”
“当然看到了,很漂亮。不过,不要转移话题。手镯你花了多少钱?”
“不是很贵,一万二。”
商枝正转着那玫瑰枝叶玩,就被人一把薅起来。
“你说多少钱?一万二还不贵,你的学费才多少钱?这都够你交一年的学杂费了。”
陈常山被气得脑袋疼,他拿起手机就想给商枝转账,却被一只手制止。
“哥哥忘记了吗?你之前还给我转过好多钱,所以这算是借花献佛,我都没有花钱。”
商枝默默地将手机夺过去,说道:“而且我接下来都住在哥哥家,房租水电全免,还有免费食宿,根本没有要花钱的地方。这个手镯,就算是哥哥收留我的回报。”
幸好,陈常山对于珠宝不了解。
就算是一万二再添上两个零,也不一定能找到这样高品相的宝石手链。
“我之前才给你转多少钱,你就都花到这个手镯上去。到学校去没钱吃饭的时候,我一定让宋叔狠狠地教育你。”
“好啦,到时候我就赖在哥哥门口,求哥哥包养我,我一定以身相许。”
包养!
陈常山心虚地挣开手,甩了甩手腕,说道:“你轻点,我手都被捏痛了。”
“好哥哥,对不起。我给你赔礼道歉,罚我讲故事好不好?”
商枝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臂。
“拇指姑娘,丑小鸭,美人鱼……我会讲好多故事。”
“不需要你讲故事,快睡觉,一点了,要不然你就自己去客房睡。”
陈常山蒙上被子,身体朝外,没再理会商枝。
不一会儿,一阵窸窸窣窣传来。
直到一只灵活的手攀上陈常山的手臂,他才反应过来,身旁的人已经钻进被子里。
“小枝,玩什么呢?”
“dāng,dáng,dǎng,dàng。”
“大变活人。”
商枝从旁边钻出来,他的脸浮上绯红,顶着一头杂乱的头发,笑容却轻松灿烂,果真是活力满满的年轻人。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臂,一偏头,陈常山就能闻见那股安心的香气。
“好了,睡觉,小叮当。”
他搂住商枝时,久违地听见来自心脏的雷鸣,它的另一个名字或许是心动。
“哥哥......”
陈常山将主灯关闭,只剩下一盏壁灯。
“给你留一盏小灯。”
“哥哥,你还记得我怕黑吗?真细心。”
“你就是全世界……”
“再不睡觉,我就把你拎出去。让你看看什么是全世界最狠心的人。”
不用想都能猜到商枝要说什么,无非就是一些夸到天上的彩虹屁。
我二十四岁的时候,有这么聒噪吗?
正想着,手腕被一只大手环住。
“小枝。”
“我想挨着哥哥,就这样嘛,可以吗?”
“随便你。”
我二十四岁的时候,有这么爱撒娇吗?
抱着这样的疑问,陈常山陷入梦乡。
再次睁眼,晨光初照。
入目是一只棕色小熊,正在亲吻陈常山的鼻尖。身体被圈进商枝的怀抱,热烘烘的,皮肤沾上一层薄汗。
那只手还搭在他的肩膀,双腿被商枝夹住。两个人紧紧地贴在一起,近得都能听见商枝的呼吸声。
单单是从商枝的怀里挣开,陈常山都耗费了一番功夫。
“常山,早饭做好了。”
大理石餐桌上,一杯普洱升起热气,再有一碟马蹄糕,一笼叉烧包。
“好久没吃到宋叔做的马蹄糕了。”
马蹄糕是母亲喜欢的,每隔两三日,餐桌上总会出现它的身影。
自陈常山幼时起,总是会吃到母亲亲手做的马蹄糕,那时候,他就将马蹄糕与家串联起来。
“要是想吃,随时让我过来做。”
宋叔知道,陈常山不愿意搬去北承湾,那是袁小姐留给他的成人礼物,他每次去,总是伤心。
“太过麻烦你。”
“本来就是该退休的年纪,却还要替我打理一大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