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在门外争执退款的女生,现在去而复返。
她面色急躁,语气带着强硬的蛮横:“不能退就算了,总能换吧?我清楚你们店里的规矩!今天不给我换,我要写邮件投诉你们!”
齐思看着对方那张妆容精致的脸,隐约有些眼熟,细细回想,确定自己不认识她。
与此同时,女生转头对上他们的目光。
一瞬间,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惨白下来,慌慌张张攥紧手里的包,转身仓皇逃离,只留原地一头雾水的店员。
“走吧。”路声收回目光,轻声提醒,“你下午还有会议。”
定礼服的小插曲,两人都没放在心上。
在A市市中心的别墅区,齐思置办了一间工作室,不是与白铭合开的,而是她的个人工作室。
车子稳稳停在别墅门口,临下车前,路声拿过她的手机,指尖轻划,将自己的聊天头像置顶,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六点接你下班。”
“不了,我姐来了。”齐思夺回手机,打断他后续可能的发言。
只同意他的接近,没同意他得寸进尺。
“小齐总!”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齐思的小助理快步小跑上前,识趣地抢先接过路声手中的所有包装袋与行李箱,顺势挡在两人之间。
路声的脸色瞬间沉下来。
小助理被他骤然变冷的气场吓了一跳,硬着头皮道:“小、小齐总,齐总和程总在办公室等你。”
齐思拍了拍小助理的肩膀,冲路声笑了下:“路声,婚礼那天见。”
独栋别墅只有两层,透明的落地窗没有拉下百合叶,能一眼看到室内的情况。
二楼窗前,两道身影静静伫立,居高临下,目光中带着审视与警惕。
那是齐安和程均。
察觉到两人的目光,路声非但没有收敛,反倒微微扬起唇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意。
他抬手,随意地朝窗边二人挥了挥,随即利落转身坐进车内。
引擎轰鸣作响,黑色轿车扬尘而去,转瞬驶离别墅院落。
望着车辆远去的方向,程均低声啐了一句:“狼崽子。”
齐安轻轻拍了拍丈夫的手臂:“别管他了,思思已经回来了。”
“橙子!”
程橙撇下游戏机,像个小炮弹弹跳起射冲向来人的方向。
“小姨!”
齐安和程均回头,橙子已经挂在齐思的身上,说什么都不肯下来。
“橙子同学,你今天的天天练习完成了吗?”
“额,嗯,小姨……”橙子跳下来,拽着齐思的衣摆晃来晃去,“好久没有见到你,开口问人家有没有写作业,这不太好吧~”
“橙子,去写作业。”齐安道。
“哦,好吧。”程橙一步三回头,拎着书包走进小会议室。
小会议室的门合拢,隔绝声音。
程均眉宇间凝满浓重的担忧,直直看向齐思:“思思,你昨晚到底去哪了?一晚上没回,电话也不接。”
身旁的齐安亦是一脸忧心忡忡,目光牢牢落在妹妹身上。
齐思垂了垂眼睫,语气平静,没有丝毫遮掩隐瞒:“昨晚我和路声在一起,好好聊了聊。”
她心里早有预料。
一旦回来,姐姐和姐夫一定会来找她,她做好了被责备、被质问的准备。
所谓的线上会议,只是让路声离开的借口。
程均满是无奈与焦灼:“思思,我和你说过多少次,那小子就是个偏执极端的疯子,你怎么就听不进去呢?”
齐安接着道:“他太危险了!”
面对姐姐和姐夫的劝阻,齐思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姐,姐夫,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这是我欠他的,得还。”
程均被她的话气笑,胸口沉沉起伏,语气严厉道:“你拿什么还?用你自己的安稳、拿你的前途、还是拿你的一辈子去还?你真想还他,把我的命拿去还!”
齐思抿着唇。
齐安上前揽住她的肩膀:“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往火坑里跳。”
温热的安抚落在肩头,却安抚不了齐思愧疚挣扎的内心。
那些地下室里难以启齿的场景,不见日月天光的阴冷潮湿……从前的路声有幽闭恐惧症,可现在的他却习惯了黑暗,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平稳前行。
难以想象他是怎么熬过那些自我折磨的日子。
十年,所有人都体面往前走。
但路声永远停在过去,自我禁锢,自我拉扯。
固然有他偏执的疾病作祟,但也是她骗了他。
齐思轻轻挣开姐姐的手:“我知道你们担心他会伤害到我,但他不会。十年时间,足以让我们都变得更成熟,理智。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我不能无视自己的良心,也不会无视一个向我求救的人。这些并非出于同情,是我该还他的。”
程均眉心紧拧,正要开口,齐安按下他:“思思,为了这个家,你一直在付出。当年你姐夫病重,我们都知道你是不得已才选择骗路声。我相信你说的,十年时间让你们成长了。我也知道你懂事、有担当,敢为自己当年的过错承担后果。但姐姐和姐夫是两个很自私的家伙,不在乎什么亏欠,我们只在乎你。”
“姐。”齐思鼻头一酸,双手环住齐安。
程均见她眼眶泛红,叹了口气:“唉。”又假装强硬,“思思,我们可以尊重你的选择,暂时不干涉你的行为,但你记好了,往后,我们发现你受哪怕一丁点委屈,有一丁点伤口,我们会立刻带你走,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好。”齐思闷闷地回应,她在爱的包裹下长大,她从来都不需要担心不被爱。
“小姨,我有不会的题!”小豆丁程橙敲了敲门,探出头说。
齐思整理了表情,回头笑道:“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