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滑,你在家吧。”他摸了摸她的头发,“我早点回来。”
她没再争,只是点了点头。油灯的光忽明忽暗,映得墙上两人的影子也跟着晃。
缘一的影子很高大,几乎把她的影子整个罩住,像棵能挡风的树。
夜深了,风还在窗外吼着。
缘一把油灯吹灭,屋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炕的温度越来越暖。
两人躺进被窝里,新做的棉被果然厚实,盖在身上沉甸甸的,却不压人,棉花的软香混着阳光的味道,让人心里踏实。
小诗往缘一那边挪了挪,他的体温很高,像个暖炉,隔着薄薄的内衣都能感觉到。
她把脸贴在他的背上,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敲在心上的鼓点。
“冷不冷?”他转过身,把她搂进怀里,手臂紧紧地环着她。
他的怀抱很宽,能把她整个裹住,带着淡淡的烟火气和阳光的味道。
“不冷了。”她往他怀里缩了缩,“你的身子怎么总这么烫?”
“是天生的吧。”他低笑,“以前母亲就说,我夜晚睡觉都不用盖被子。”
她忍不住往他怀里又靠了靠,小声说:“以后我抱着你睡,你也不用盖厚被子了。”
缘一的手臂收得更紧了,轻轻说了一声:“好。”
窗外的风还在刮,像是有无数的小兽在屋顶上奔跑、嘶吼,但被窝里却暖烘烘的,静悄悄的。
小诗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衣衫渗过来,把她四肢百骸都烘得暖暖的,连带着心里也热乎乎的。
她想起地窖里的白菜萝卜,房梁上的鱼肉干,炕头的棉衣棉被,还有身边这个温暖的人,忽然觉得,就算冬天再长再冷,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她听到缘一在她耳边轻声说:“等开春了,咱们在院子里种点花吧,你不是喜欢看花开吗?”
她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嘴角带着笑,沉沉睡去。
梦里,院子里开满了花,红的、黄的、紫的,像她拼的被面一样好看,而缘一站在花里,正对着她笑呢。
第二天果然下了雪,不大,像撒了把盐,把院子里的篱笆、屋顶都染成了白的。
缘一还是去了山上,临走时把棉衣给她裹紧,又在她口袋里塞了把炒瓜子。“
在家别乱跑,我中午就回来。”他替她把围巾系好,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小诗站在门口看他走远,他的身影在雪地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村口的拐弯处。
她回到屋里,把昨天没剥完的南瓜子倒在盘子里,坐在炕边慢慢剥。
灶膛里的火还旺着,炕是暖的,屋里弥漫着淡淡的柴火气。她时不时往窗外看一眼,雪还在下,悄无声息的,把整个世界都裹进了一片安静里。
中午的时候,缘一回来了,背着一大捆柴,肩膀上落了层雪,像披了件白披风。
他跺了跺脚上的雪,把柴往墙角一放,就搓着手往屋里跑。“外面可真冷,”他哈着白气,凑到灶边烤手,“不过捡了些干松枝,烧起来火旺。”
小诗把早就温在灶上的玉米糊糊端出来,又拿了两个热红薯。“快吃点热的暖暖。”
她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慢点,没人跟你抢。”
他含糊地应着,把一个红薯塞到她手里,“你也吃。”红薯的热气透过掌心传过来,暖得人心里发颤。
吃完午饭,缘一去劈柴,小诗就在屋里缝补他磨破的袜子。
院子里传来斧头劈柴的“咚咚”声,很有节奏,像在敲鼓。
她坐在窗边,看着他抡斧头的样子,阳光透过雪雾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层淡淡的金辉,连带着飞舞的木屑都像撒了金粉。
劈完柴,缘一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汗,把湿了的额发往后捋了捋。
“劈了够烧三天的,”他拿起毛巾擦脸,“下午咱们把剩下的棉花再弹弹,给你做个棉鞋。”
“不用了,我的鞋还能穿。”小诗说。
“不行,你的鞋底子都磨薄了,下雪天会进水的。”他很坚持,从箱子里翻出剩下的棉花和几块厚布,“我来弹棉花,你做鞋帮。”
于是下午,屋里又飘起了棉絮。
缘一拿着木槌,一下下打得棉花蓬松,小诗就坐在旁边,用锥子在厚布上扎眼,穿上线,纳鞋底。
纳鞋底要用力,线才能勒紧,她的手劲小,纳几下就要歇一歇,缘一就停下手里的活,替她揉一揉手腕。
“累了吧?”他的指尖轻轻捏着她的手腕,暖暖的。
“不累。”她摇摇头,看着他手背上的青筋,“你才累呢,劈柴又弹棉花的。”
“我不累。”他笑了笑,低头继续弹棉花,“只要你暖和了,我就不累。”
棉絮飞得越来越多,像细小的雪花,落在两人的头发上、衣服上。
小诗看着缘一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今年的冬天真好。
有暖炕,有热饭,有厚实的棉衣棉被,还有身边这个愿意与她一起生活的人,就算外面风雪再大,心里也是暖烘烘的。
傍晚的时候,雪停了,太阳从云里钻出来,把雪地照得白茫茫的,晃得人睁不开眼。
缘一站在门口,看着天边的晚霞,忽然说:“明天天气肯定好,我带你去河边看看吧,冻住的河面可好看了。”
小诗从他身后探出头,看着外面的雪地,点了点头。
她能想象出河面结冰的样子,亮晶晶的,像铺了层玻璃,踩在上面说不定能听到咯吱咯吱的响。
晚上睡觉的时候,被窝里还是暖烘烘的。
缘一的体温依旧很高,把她裹在怀里,像裹着个温暖的小窝。窗外的雪反射着月光,屋里不用点灯也能看到模糊的影子。
“缘一,”她轻声说,“明年冬天,咱们还存这么多白菜萝卜好不好?”
“好。”他的声音带着睡意,却很清晰,“不光存白菜萝卜,我再给你打更多的鱼,做更多的鱼肉干,再弹更多的棉花,给你做棉裤、棉帽、棉手套,让你从头到脚都暖暖和和的。”
她笑了,往他怀里钻了钻,闭上眼睛。心是暖的,被子是暖的,身边的人是暖的,连梦里都是暖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