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怀安不知角落二人所言,他一如既往将柴火整理至柴房,又去将身上的灰尘掸尽。干脆利落,只是有些走神。
陈公子身份在此,是配不上他的公主,可如今公主已然不是公主,若二人真看上,他也只能硬生生吞下这苦果。
关心则乱,他丝毫没注意到陈新荣与姚红叶之间的微妙,只觉得每每瞧见陈新荣出现,十分碍眼。
“纪怀安!”
熟悉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转头看着小姑娘不似平日里蹦蹦跳跳,搅着袖子安静地站在一旁。
他无法做到对她冷脸,瞬间柔和下来,低沉的嗓音突然响起:“发生何事了?”
他对她,总是忍不住关心。
宁怀袖靠近些,微微仰着脑袋,双颊是被冬日冷风吹得通红的颜色。耳尖微微发红,也不知是不是冻得。
“我……”
她还没开口,纪怀安抬手扯住她的胳膊:“回屋说,外间太冷了。”
方才他注意到眼前女子有些微微颤抖,以为是屋外太冷,心疼地皱了皱眉。
宁怀袖也觉得在屋外说这些不太合适,乖巧跟着纪怀安回屋。
纪怀安先将宁怀袖安顿好,转身去孙三娘那取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水,步子太快,并未注意孙三娘若有若无的笑意。
“先暖暖。”他将那碗水递过去,眼瞧着宁怀袖一小口一小口喝了大半。
宁怀袖面上红晕渐渐褪色些,心思百转千回。
碗底与木桌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打破片刻的宁静。
宁怀袖起身,至纪怀安面前,小幅度的风扬起一阵香气。
“方才要说何事?”纪怀安一如既往,耐心垂眸看着她。
“纪怀安,我好像有点喜欢你。”宁怀袖一字一句,眼神不离开他的眼睛。
男子扬起一个温温柔柔的笑,眼底似乎有星光点点。
“矜矜这话,说了多少次了,这次又是想要什么?”
宁怀袖闻言眼睁大了,继而才发觉他压根没听明白自己的意思。
纪怀安瞧见眼前人一直不说话,微微俯身与她平视:“很难办的事吗?莫要担心,什么事我都能做到。”
“纪怀安,”女子十分认真,倒是让眼前的纪怀安有些紧张,“我所言是男女之情的喜欢。”
她仍旧一字一句,目光灼灼。
纪怀安只觉得心头有什么东西轰然坍塌,呼吸都要急促起来,还偏要压着不让她发觉。
良久,他低哑着嗓子开口:“矜矜可知道,何为男女之情的喜欢?”
宁怀袖点了点头。
“当然。”
“便是我想与你一直一直在一起。”
曾经他也这般想过,若宁怀袖出嫁,他也会作为侍卫一路跟着,他想一直陪伴在宁怀袖身边,以君臣的名义。
他奢望过也许有朝一日能入她眼,可身份摆在眼前,是万不可能的,世间好男儿众多,他不过是最差劲的那一半。
可是小姑娘站在他的身前,眼神热烈,言语真切,清晰地将她的心意说个明白。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纪怀安,我喜欢你。”她又重复道,似乎很想听到他的回答。
纪怀安手紧紧攥住,藏在袖口里的手臂露出青筋。
“矜矜,”他话语艰难,却还是开了口,“你不该喜欢我。”
宁怀袖大脑空白一瞬,歪着头,眼底满是不解。
“这是何意?”
男子沉着脸,任谁也不知他心中百转千回,只闻他忽地开了口:“我身份低微,不堪为良配,您值得更好的人。”
他多久没这般毕恭毕敬了?从拂晓离开后,他们逐渐从“君臣”变为“朋友”,称呼上也慢慢从“姑娘”变为“矜矜”,如今听到一句“您”,她心头忽然有些不安起来。
纪怀安不知该怎么回答,难不成要直说他心底的她是那般不染纤尘,怎能是他这粗俗不堪的人肖想的。
“我……”
纪怀安踌躇开口,被宁怀袖扬声打断。
“那你呢?你心悦我么?”
宁怀袖直白热烈,可她似乎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她并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又很平静地问了一句:“那你心悦我么?”
纪怀安双手紧攥,耳尖红得如同昨晚难得的晚霞。他低垂着脑袋,轻轻地“嗯”了一声。
“喜欢。”
宁怀袖看似没什么情绪,实则手心都沁出汗,她在脑中想过千万种可能,若纪怀安不喜欢,她大可洒脱开口,只言喜不喜欢是一个人的事,接不接受亦是一个人的事。
可纪怀安是喜欢的,孙三娘说得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