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赘我江家是你的荣幸，你竟不乐意？”江老爷执着一根金丝楠木的拐杖，在地上敲了敲。

酒楼二层，合上窗隔绝外间的人声鼎沸，屋内大红的饰品无不透着喜气洋洋的氛围。

纪怀安将绣球递出去，眼神都没分给江老爷身后的姑娘。

宁怀袖一双眼转了又转，偷偷打量这赫赫有名的江姑娘。

江姑娘眉目明艳动人，满头金钗，竟与她当年在宫中般富贵，想来是家里千娇百宠。

“我观公子生得俊俏，想来日后孩儿也不差。”

江姑娘语出惊人，也并未太在意一旁的宁怀袖。

宁怀袖一身打扮瞧着便是闺阁女子，且气度不凡，比那身侧的公子还要夺目。

“抱歉姑娘，在下已有心上人。”

纪怀安还算礼貌，拱拱手拒绝。

“你这小子，”江老爷一激动便将拐杖敲得直响，“我江家姑娘金枝玉叶，能选中你是你高攀。”

“况你无意，来这酒楼抢什么绣球？”

宁怀袖有心解围，扯了扯纪怀安的袖口，扬起脸：“江老爷恕罪，我们本是看热闹路过此地，绣球钻进他怀中纯属意外，实在是抱歉。”

江家在容城也算数一数二的，何时何地受过这种委屈。

“你是何人？”江老爷似乎是才发觉她的存在，上下将人打量，宁怀袖看起来年纪颇小，“你个小女娃懂什么。”

“江……”宁怀袖正欲开口，被纪怀安抢先一步截了话。

“她便是在下的心上人，今日上元佳节，本该二人同游，谁知被人群涌至此处，误打误撞接了绣球，实乃误会一场。”

江姑娘捏着盖头，有几分不满：“你们二人此番耽误了我绣球招婿，该如何是好？”

宁怀袖率先犯难，却又发出疑问：“江姑娘如此丽人，为何偏这般选夫？”

江姑娘抱臂，一举一动皆不同一般的闺阁女子。

“于我江家而言，夫婿不过是传宗接代而已，是何人又有何关系？”

“不错。”江老爷含笑点头，他家本有一子，却懦弱无比，反而闺女更胜一筹。他们做生意的，自然是利益为先，既然儿子不中用，培养女儿也未尝不可。

江姑娘上下打量纪怀安，果然是生得一副好皮相。她并不想为难眼前二人，瞧着小姑娘颇为有情，她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

“小公子，”她原就被富贵堆砌，只莞尔，便瞧着风华万千，“本姑娘瞧你布衣麻衫，想来家中并不富裕，你若入赘我江家，聘礼便有黄金百两。”

身侧酒楼的小厮倒吸一口凉气，黄金百两，他这辈子都未曾见过。

纪怀安面色都不曾有丝毫变化，只拱拱手，态度诚恳：“姑娘莫要为难在下，于在下而言，黄金百两都不及心上人，还望姑娘成全。”

江亭月沉默片刻，面上没什么表情，江老爷正欲开口，只听得江亭月忽而笑出声。

“二位是性情中人。”

她回头看了眼身侧婢子，后者递出一张名帖。

“小女子江亭月，见惯贪恋钱财之人，你二人倒是别具一格，她日我大婚，二人务必前来喝一杯喜酒。”

纪怀安放下提着的心，宁怀袖也轻舒一口气，总算是将这关过去了。

二人离开酒楼，围观的人群还未散去，只等一个结果。

纪怀安抬手捏起宁怀袖的手，顶着众人的目光穿过人群，身后还传来江老爷乐呵呵的笑声。

“方才出了点误会，小女选婿择日举行，还望有能的青年才俊都来捧个场！近日凡入楼用膳都送一壶桂花酿。”

热闹声渐远，二人的手还裹挟在一起。

“也不知江姑娘这般性情的女子，会遇见什么样的男子。”

宁怀袖嘀嘀咕咕，纪怀安不语，手中的温度烧灼他的掌心，填满冬日寒凉。

他偏过头看她，小姑娘仍旧喋喋不休，他一字未听进去。

“纪怀安！”宁怀袖发觉他走神，恼怒地甩开他的手。

“别走，我在听。”纪怀安伸手将她紧紧攥住，一把拉进怀中，低眉吻了吻她的眉眼。

丝丝温热在眉睫绽开，宁怀袖脸颊一热，说话声也小了几分：“我在同你说话。”

“我听到了，”纪怀安又落下一吻，这次是在鼻尖，“届时去喝杯喜酒便知是何人。”

元宵灯火的华彩，皆落在二人身上。

江亭月大婚远比二人想象的要快，不过半月便将消息递至宁怀袖手中，彼时恰逢陈新荣来邀姚红叶去同一场婚宴，四人一同乘坐陈家的马车。

“陈公子也与江家有些交情么？”宁怀袖起得早，脑子还未转过来，便开口问。

陈新荣一如既往彬彬有礼：“江家是当地最富有的家族，掌握一定的话语权，家父上任不久，自然是要结交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