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回去了。”
纪怀安哑声,立刻坐起身来。
宁怀袖似乎也觉得如今状况有些失控,连忙起身应和:“走吧,有些饿了。”
纪怀安率先起身,朝宁怀袖伸出手,后者凭这力道也坐了起来。
船身摇晃。
“我们这是在何处?”
宁怀袖望着远处的小岛,显然离岸边还有一段距离。
方才二人只顾着躺下,丝毫没察觉海浪将船推向了远处。
虽然此处也能远远瞧见岸边,但这个小岛一样的地方,二人也是头一次见。
岛岸的渔民不停跳水,隔了好一会儿才浮起来。
眼瞧着船越来越近,岸边的渔民显然也发现了他们。
“你们也是来采珠的?”
为首的男子贼眉鼠眼,不安地打量眼前出现的两幅新面孔。
宁怀袖被这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到,后退了半步,小声问:“什么是采珠?”
“嗬,”那岸边几个人高马大的男子笑了起来,“你们恐怕不是海城沿海的人吧,采珠都不知道?”
那几人虽看着吓人,语气里似乎没什么敌意。
从身前的包袱里掏出几颗晶莹剔透的珍珠,递了过去。
“喏,小姑娘,见过珍珠没?”
宁怀袖如何没见过?她曾在宫中穿的鞋和衣裳,皆是用珍珠做的点缀。
“珍珠?见过,原是这般采得。”
她欲伸手碰,那人忽地收回手。
“这可珍贵着,少一颗都是要挨鞭子的。”
珍珠分明是不值钱的,可见他手里也不过数颗,虽然一个个圆润饱满,但也比不上金饰。
小姑娘狐疑地抬头看了一眼纪怀安,只觉得稀奇。
她从未见过珍珠的产生,也不曾知道南方还有采珠人这种身份。
许是那为首的男子瞧见她好奇,也没什么怀心思,邀请二人下船。
宁怀袖正要同纪怀安商量,抬眼瞥见那几个壮硕的男子在为首的人背后,冲着她摇头。
忽而一股寒意升起。
她打量四周,有不少采珠人,有的双目无神,压根不关心这边的动静。
有的则是目露悲悯,仿佛在看可怜人。
“纪怀安,我们回去吧。”她快速说出声。
纪怀安显然也意识到不对劲,抬手撑船桨就往远走。
为首的男子怒骂一声,仍旧假惺惺邀请二人下船。
好在方才船行得里岸边还有些距离,纪怀安速度快,只几下便将船行走了。
岛岸上那为首的人愤愤转身,怒骂一句:“还挺聪明。”
回到岸边已是傍晚,抬头时正看见阿枝在收衣裳。
宁怀袖想起方才的经历,想要打听清楚。
“阿枝!”
阿枝闻声,应了一声,也冲她招招手。
宁怀袖撂下一句“我去打听打听”,便将纪怀安独自留在屋中。
纪怀安只来得及留下一句:“记得一会儿回来用膳。”
纪怀安与阿枝阿若两姐妹坐在船屋里,阿枝还体贴地到了几杯热茶。
“姑娘是才出海回来?”
她噙着笑,眉眼舒展,仍是温温柔柔的模样。
“出海可还有趣?”
“自是有趣的,”宁怀袖回想起海上与纪怀安那一幕,耳尖不自然地红了,她又将话题岔开,“不过我们遇到了一个小岛,就平日里天晴的时候,能看到海面上那块小岛的地方……”
她话还没说完,眼瞧着姐妹俩脸色忽变。
“那你与纪公子……可还好?”
“自然是安好的,阿枝怎会这样问?”
宁怀袖想起方才在海面上,那种毛骨悚然的寒冷,总觉得有些古怪。
“那岛上可是有古怪?”
“总觉得那里边的人,像被抽了魂一般。”
她平日里不太相信鬼神之说,可遇到诡异的事情,总归是有几分害怕的。
阿枝摇摇头,又点了点头,轻叹一声:“那些采珠人,何尝不像没了魂魄的傀儡呢。”
于是从阿枝与阿若的口述中,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事情。
采珠人在前年都是比较自由的,渔民出海采珠,卖给商贩,有时还会有官府的人采购。
虽然采珠人要在水底待很久,也很危险,可珍珠价高,许多人总是会因高利而冒险。
直到去年,朝廷不知听信什么偏方,言将珍珠磨成粉美容养颜,惹得那些世家小姐争相采购。
珍珠供不应求。
而负责采珠的人察觉到其中巨大的利润,也参与其中,海城当地富商垄断了采珠这行。
都说官官相护,可那海城官府,也与沿海富商狼狈为奸,虽不敢太明着来,却也做了许多伤天害理的事。
被困在珍珠岛的采珠人,都受官府胁迫,被逼着日日夜夜采集珍珠。
珍珠蚌越来越少,可朝廷那边想要的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