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姐还活着？

宁淑燕温柔小意的模样霎时浮现在脑海，她不敢想那般明媚的女子，被囚在不见天日的摘星楼，日复一日，该成什么样。

宁怀袖只觉得心口一窒，便有什么在狂跳。

她喘不过气来，脸色都白了。

纪怀安轻拍她的背，并未刻意压低声音：“可是晕船的老毛病？”

宁怀袖不知如何平复此等心境，顺着他所言，略微点头。

“船上有郎中，不若叫人来瞧瞧？”崔垣说着便要开口，被宁怀袖制止。

“多谢公子，只是一些老毛病，一会儿就好，不碍事。”

崔垣见她如此，也不强求，只说要将人送回房里休息。

“公子，我吹吹海风更觉舒适。”

偏偏宁怀袖不愿错过这次打探的机会，故作叹气，面露忧色。

“唉，听闻那昭宁大公主贤名，如今却落得这步田地，实在惋惜。”

她遣词造句斟酌几番，落出口时有些缓慢。

崔垣却好似对上什么神秘暗号般，微扬语调，连声附和：“原来姑娘也是这般想。”

“我这船本就从京而来，至海城行了一月余，出发时正闻当今陛下，号召青壮男子入宫，欲修瑶台一座，为博皇后一笑，却苦了京城百姓。”

他说着，还用余光瞥身后，四周唯有海风，继而开口：“若…若是宁家，自是不允许此间事发生。”

宁帝在位时，王朝风调雨顺，谁人不称赞一声好。

可便是这般过于和顺的性子，反而让人钻了空，夺了江山。

提到父亲，宁怀袖只觉得胸口发痛。

她暗暗扯了扯嘴角，纪怀安将一切看在眼中，脸色微冷。

“晕船这般严重，不若回屋躺躺。”

纪怀安没给她开口的余地，起身扶着宁怀袖，眼落在崔垣身上，点了点头。

“抱歉，公子，我先带她回屋。”

崔垣笑了笑，目光随着二人消失在甲板楼梯拐角。

“去，备一壶茶，再准备两只杯子。”

下属不知从何处出现，也没多问，转身离去。

几人都似乎将这事儿给忘了，直到船再次停靠在岸边。

“当真是公主？”

宽敞明亮的屋内，窗却关得紧。

一小公子手攥面具，俊朗的脸上满是惊诧与焦急。

他向来遮不住自己的情绪。

“只有公主与纪公子？当真再无旁人？”

谢渊明知杨国公府一场大火，却仍痴心妄想，杨柳依逃过了那场火。

崔垣与他多年好友，自是知道他所言。

“元深，你先别急，还不知是不是公主呢。”

“毕竟我当年也仅是遥遥一见，一会儿还需你在暗处才是。”

谢渊知自己性子，他也知不能急，连忙戴上手中面具，转身藏进屏风里。

未曾想，宁怀袖带着纪怀安一同入屋。

“公子，”宁怀袖满脸歉意，“我前些日子身子不好，阿兄他担心冲撞您，便一同过来了。”

她声糯糯，谢渊听得明白。

透过面具、透过屏风的缝隙，他看见了那个小姑娘。

她如今变化很大，若是不仔细看，当真看不出她是公主。

只是那眉眼熟悉至极。

他与宁怀袖算不上太相熟，只因着杨柳依的缘故，有几分交集。

他既确认过，便稍稍侧身，将自己又藏在屏风下，以免露馅。

宁怀袖不知所谓，崔垣忽然传唤，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儿，这才着急忙慌将纪怀安也带过来。

谁知崔垣竟言：“姑娘射箭精准，我这船上正缺一个如此能力之人，姑娘可愿学习射箭，日后替我办事？”

纪怀安一听，率先开了口：“她不过是个女子，若要武，我来代替。”

崔垣爽朗一声大笑，尽量缓和紧张气氛。

“公子，你多虑了。”

“不过是希望姑娘偶尔帮忙拦截一下信鸽罢了，若是像你这般武功高强之人，实在大材小用。”

原是如此，宁怀袖松了一口气，也露出笑来：“能得公子赏识，自然是荣幸之至。”

纪怀安凌厉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崔垣，回看宁怀袖时又软了神色。

“你先回屋，既然公子要做事，我需得同公子做个交易。”

宁怀袖早不是当年那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女孩了，这般明显支开她，自然是有自己的打算。

她担忧地看了纪怀安一眼，也没拒绝，只是同崔垣告退，顺手将门阖上。

纪怀安也不装了，他眼风扫过去，直截了当：“崔公子，不妨将话放开了说，叫矜矜前来，偏又将人藏在屏风后，不知是何意义？”

“纪公子不愧是公主侍卫，”谢渊索性不装了，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我们没有恶意，还望纪公子谅解。”

他与纪怀安有几面之缘，二人之间相对客气。

面具摘下，纪怀安瞧见那张脸，神色几不可查地变了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