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厅里流光溢彩,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苏榆也不例外,内心却不像表面这般平静。我轻轻晃动着香槟杯,气泡沿着杯壁攀升,破裂消失。
今天是周家为归国的二公子周望津举办的接风宴。
周望津,三年以来,她避之唯恐不及的名字,此刻正像空气一样弥漫在整个空间,无处不在。
“榆榆,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这件礼服是巴黎最新季的高定吧?真衬你。”一位世交家的太太笑着搭话。
苏榆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优雅笑容:“张太太好眼光。”
“您这条翡翠手镯才是极品,春带彩,水头足得很。”
她游刃有余地应酬着,几年海外独立生活的打磨,早已洗脱了她十八岁时的青涩莽撞,如今的苏榆,是时尚圈小有名气的策展人,艺术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听说望津这次回来,是要接手国内的业务了?”
“可不是嘛,在西伯利亚那边搞得风生水起,金融圈里都传遍了,手段厉害得很……”
“年轻有为啊!”
身边人断断续续的议论声飘进耳朵,苏榆低头抿了一口香槟。
突然,宴厅入口处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像是平静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交谈声诡异地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他来了。
不需要回头,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苏榆强迫自己维持着侧身与人交谈的姿态,只是缓缓地将杯中剩余的香槟饮尽。
脚步声不疾不徐地响起,沉稳,有力,敲打在地面上。
苏榆真是没忍住,用余光瞥向了门口,捕捉到了那个熟悉身影。
周望津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金色的细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那双独特的冰灰色瞳孔,正淡淡地扫视全场,冷漠,锐利,不带丝毫情绪,如同西伯利亚冻原上巡视领地的头狼。
他似乎和几年前没什么变化,只是气场更沉敛,也更迫人了。
苏榆几乎是下意识地向身旁的柱子后隐去半步,试图将自己藏匿于人群之中。
周望津从容地与迎上来的叔伯长辈握手寒暄,姿态矜贵,应对得体。但是他那双冰灰色的眼睛,却像是最精准的锁定系统,在觥筹交错间,毫无偏差地穿透人群,牢牢锁定了那个试图将自己隐藏起来的纤细身影。
合作伙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了正与友人浅笑低语的苏榆,了然地笑笑:“周总认识苏小姐?苏小姐如今可是非常有名的艺术策展人。”
周望津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依旧死死锁着苏榆,看着她对旁人展露笑颜。
半晌,他才低沉地开口,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一种冰冷的笃定:“Больше, чем познание.”(岂止认识)
他微微停顿,冰灰色的瞳孔里掠过近乎捕猎般的兴味。
“Маленькийлебедьуменядома.”(我家的小天鹅锋,爪子锋利得很)
合作伙伴听不懂俄语,却被周望津此刻身上散发出的绝对占有气息所震慑,一时忘了接话。
而远处,苏榆仿佛心有所感,那道目光几乎要在她背上烙下一个洞。她强撑着最后一点镇定,对友人低语一句“失陪一下”,转身就想往露台的方向走。
必须离开这里。
立刻,马上。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轻响,才走出几步,一个端着满盘酒水的侍应生正好从侧面经过。
苏榆心神不宁,躲闪不及,眼看就要撞上,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猛地从斜刺里伸出精准无比地环住了苏榆纤细的腰。
预想中的碰撞和酒水泼洒并没有发生。
腰间的触感像一道铁箍,瞬间扼住了她所有的动作和呼吸。空气中乌木沉香的香水味,霸道地侵占了她的所有感官。
服务生鞠躬道歉,周望津大方地示意他离开。
“好久不见。”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在苏榆的耳畔响起。
“跑什么?”
“我的小阿榆。”
最后三个字,他咬得极重。
那声“我的小阿榆”像一道惊雷,在她脑中炸开,瞬间将她拽回了无数个试图遗忘的过去……
苏家老宅的家宴,对于18岁的苏榆而言,无异于一场漫长的酷刑。
尤其是,周望津也在。
她最讨厌周望津,讨厌他永远一丝不苟的西装衬衫,讨厌他金丝边眼镜后面那双总是似笑非笑,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更讨厌长辈们总是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阿榆,快,叫望津哥哥。”
谁要他当哥哥!
大人们在客厅闲聊。周望津去了花园坐在单人沙发上,他正低头看着一份财经报纸,侧脸线条冷峻,
苏榆躲在廊柱后面,看着他,怒火蹭蹭地往上冒。周望津刚刚向苏父苏母举报了苏榆约暗恋对象一起看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