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分不清命运是在捉弄我还是帮助我。”
陈叙二度叩问自己曾为此惘惑的疑问,黎铭误以为这是他临时感慨,便面对此刻的他底气十足地回答道:
“或许它是在指引你。”
陈叙挑眉看了他一眼,无奈一笑:
“指引我通往死亡的方向在哪儿吗?”
旋即,黎铭举手抓紧他的肩膀,侃然正色地否认:
“这并非一个最好的答案。”
“命运会指引你活着的方向,但需要由你自己坚定地选择这条路,并无懈可击地走下去。”
陈叙面容中掠过怅惑,顿时欲语还休,眉头也跟着紧拧不起。
他未曾以此态度看待过任何事态发展,往来旦至遭遇挫折,他甘心重拾信念站起身,却回回被压垮腰杆跪地不起。长此以往,以致他往后身临何种境况,一向任悲观苦情先入为主。
“有心情听我讲述某个曾经吗?”
陈叙重新靠拢墙边,将双手插入口袋。
“随时,包括现在。”
黎铭莞尔一笑。
陈叙转眼见他只身两件单薄的衣衫,继而握拳堵着嘴咳了两声:
“你用不用先去添件外套?”
黎铭摆动右手回绝道:
“没关系,已经不需要了。”
他拿出上衣口袋里的手机,点亮屏幕把它举到陈叙眼前。
队伍早早商讨好计划于今日傍明五点启程,眼看现在屏幕显示的时间都已将近凌晨四点半。
“……”
“我从前养成过一个习惯,就是在秋冬的每个不眠夜里,到窗台前任由寒风吹掠。”
“但从今年的秋天开始,我不再这样做了。”
陈叙双手笼罩了半张脸,单单露出一双乌黑的眼眸向他确认:
“因为今年的秋冬季相比往年更加寒冷刺骨了,是吗?”
黎铭仰首略显愁容,遥望着沉暗而无垠的夜空:
“是啊……好冷,好冷。”
如今还未待到大雪纷飞,两人亦未感有丝毫困意循起循伏,眼皮却不自觉塌陷得愈发深重,恍惚间竟能看到眼前遍布土地的遗骸。
许有一日,我或将扒开他无名家人身躯,翻寻我深交友人残缺下的肢体。
“对我而言,季节变化与我本身之间没有太亲近的关系。”
陈叙倏然出言。
“一年四季,我都感觉很冷。”
往年今时身形不变,人依旧驻足不前静默观月,天际影影绰绰渐渐清朗明亮,可曾见过彼时月亮,才称无可言喻的美。
“我如多数人一样,随波逐流度过日复一日的生活,我日常孤自的消遣,就是在繁忙的工作结束后,沉浸网络里去。”
“巧合之下我偶然发现,联系人里留存着几个略显眼生的名字,我看见他们时常分享自己多姿多彩的生活记录,隔着屏幕望洋兴叹。”
“我实在羡慕极了,心中憧憬也这般环游世界。”
“而当我放下手机回归现实,一切美好就全荡然无存。”
“我不过住在一间四四方方的房子里,不忍心中一颤,鼻子一酸,眼眶里也跟着湿润了。”
“我连这小房子的四个角都碰不到,连这扇房门都推不开,又何谈去游遍世界的四面八方呢?”
陈叙再复脱离幻想,圆月正冉冉缺失独属它的皎白月光,抵至变化为他现实中所睹镰刀般的刃月。
“但你能够碰到房子的四个隅角,也迈得出这道房门坎。”
黎铭心无旁骛地听完,将一言说得字正腔圆。
“是啊,我的确做到了,我会走遍世上各个角落。”
陈叙付之一笑叹道,面上仍愁眉不展,他是连缘假装而苦涩无味的笑容都挑不起了。
“灾难后的世界各地危如累卵,生灵消逝后的土地满目疮痍,我踩动足下千万根骨头踏遍我所到达之处。”
“这般腐败的现实,与我梦想里有着天壤之别。”
陈叙仰首临面苍天若为吁求,躬身单膝跪地若怨不公,他手掌将触及地上的砂砾时,指尖乍一颤栗迅速收回,一刻思忖之下,他再下定决心按下手掌与地面严丝合缝。
“你们肩负重任直到劫后余生那时,定能让人人见到重铸之日。”
黎铭走到他身旁挺直身板慰说道。
“可这里已经没有人了。”
陈叙一下哽塞将此话收回嘴里,弥补完整后又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