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棕红色的橡木地板和时不时驻足欣赏画作的游客身上。
因为蒋逸辰不喜欢，江禾毕业后两年都没有参加出席过任何艺术展，携新作再度复出，江禾心里不免有些紧张，因此反复呼吸了好几次后，他才推开大门。
颀长清俊的青年走进室内，仿佛是早有预谋般，方才还三三两两围在他的画作旁边评头论足的少爷小姐们纷纷围了上来。
“江禾，你的画真是太棒了！”一位少爷赞叹道。
“你真可爱。”一位小姐笑着说，“画得油画也真好看。”
“是啊，蒋夫人真是漂亮又有才华。”另一人补充。
“……谢谢。”
没有想到众人如此热情，江禾不禁受宠若惊，有些害羞地笑了，心中的紧张感跟着缓解了一些，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
“大哥哥，你画得这么好，给我画一张画像好不好？”
江禾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少女正满怀期待地看着他，他微微皱眉，有些犹豫——蒋逸辰不喜欢他画画，更讨厌他出席与之相关的任何活动，所以自从跟对方结婚后，曾经一整天泡在画室不吃不喝的他画画频率大幅度减少，即便是画也从不在先生面前画，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手生。
见江禾面露犹豫，少女央求：
“今天是我的生日，可我的父母都忙于工作，我到现在都还没有收到过一件生日礼物……蒋夫人，您就帮帮忙，圆了我这个小小的愿望好不好？”
虽然心中仍有担心，但是看着少女那期盼的眼神，又不忍心拒绝，他于是抿着柔软的嘴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心软，点了点头。
“……好，那你坐下来吧。”
少女的眼睛蓦地一亮，依言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坐下。沙龙现场有能让人当场示范的画材，江禾在画架前坐下，依次在木头调色盘上挤上颜料又倒好调色油、稀释剂与松节油。
待到一切准备工作就绪，江禾微微弯腰，在洗笔筒里拿出一根洗净润好的猪鬃笔，在画架前的海绵上擦了擦，开始认真地为女孩画像。而周围的其他人见居然有人现场作画，而且这个人居然还是传说中的蒋总夫人，纷纷窃窃私语着围了过来。
江禾的笔触流畅而有力，每一笔都透露出扎实的功底和深厚的艺术造诣。很快他便就手里最简单的平头笔画出了一副技艺精湛的画像。
这张画走得是写实古典油画的方向，虽然因为时间有限而在细节上还不够精细，但已经是栩栩如生，不光色彩光影和谐，刨除色彩来看，轮廓型和黑白灰关系也完全可以当素描来看，足见画者基本功的扎实。
接过画像，少女看着画像中栩栩如生的自己，不由得惊喜：
“哇——太像了！蒋夫人，谢谢您！”
“不客气。”江禾温和一笑，“祝你生日快乐。”
“之前就在业内听马教授说过他的得意门生，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是啊，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您应该也是去年才从学习毕业的学长吧，居然能画这么好！我也是A大油画系的学生，我加下您的联系方式，今后向您请教一下可以吗？”
“是啊，蒋总真是好福气啊，能娶到这么漂亮又有才华的妻子……您艺术品味这么高，和蒋总一定是灵魂伴侣很恩爱吧？”
“……”
腼腆的笑容突然僵硬在脸上。江禾眼神一黯，随后低下头，把自己柔软的指尖掐得青白凹陷，却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许管家许琛穿过嘈杂的人群走了进来，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
“夫人。”许琛躬身，“蒋先生快到家了。
作为蒋总夫人，江禾必须要在蒋逸辰需要的时候随时随地待在他身边，尽到妻子的责任。
因此虽然江禾还想跟另外几名A大的油画生谈论探讨下A市最近新开的装置艺术展览和业内大拿新作，但他闻言也只能收拾了心情，乖巧点头。
“好……我知道了。”
跟许琛走出艺术沙龙，上车前，江禾才发现自己把蒋逸辰送给自己的卡地亚耳钉落在了沙龙内。
“……先生送给我的耳钉落在艺术馆内了，我去取一下。”
许琛应声：“我陪您一块去。”
“不用了。”江禾摇摇头，“就只有这两步路，您在这里等我一下就好，您放心……我不会迷路更不会跑掉的。”
蒋逸辰脾气喜怒无常，虽然大部分时候都保持着冷漠自持，可偶尔也会对佣人们展现出阴鸷暴戾的一面，叫人不寒而栗。之前江禾不小心受伤，蒋逸辰就迁怒了家里看护他的佣人，最后还是江禾扯着他的衣袖带着哭腔哀求才让他没有把儿子生病急需用钱的刘妈赶出家门。
许琛犹豫着，但见眼前面容清俊脱俗的青年咬了下嘴唇，浓密纤长的睫毛上下颤抖了一下，最终还是沉声：
“我跟司机在门口等您，您有问题来找我们。”
返回艺术馆，站在门口，江禾正准备推门而入时，一串讽刺刺入他耳底。
“……刚刚那应该就是蒋总夫人吧？随便他两句居然还当真了，真以为自己画得有多好，一个本科毕业的学生居然还敢来指导我这个研究生？”
“就是，听说他毕业后这两年因为蒋总不喜欢他画画，两年连画笔都没再拿一下，有什么资格来指指点点？”
“不过是个除了一张脸之外一无是处又傍大款的花瓶金丝雀罢了。哎……而且啊，我还听说他父亲还是个杀/人/犯，谁知道身上流着怎样肮脏的血液，要不他是蒋总夫人谁对他这种杀/人/犯的儿子这么客气？”
“不过你们说——林瑾是不是快要回国了？”
“是啊，估计过不了多久蒋总夫人的位置就要换人咯。”
“玩物而已，等玩够了肯定就被丢掉咯。”
“……”
白皙修长的手指紧攥着门把手，江禾默默听着室内的冷嘲热讽。
江禾还是没有勇气推门而入，最终是许琛在外头等了许久发现江禾都没有出来，主动进来找他帮他把耳钉取出。
回到保时捷卡宴内，江禾咬住下唇，脸色惨白。他的皮肤本就极其白皙，此时更是因面无血色而近乎透明。
这其实早就不是他第一次听见这种言论。
老太太嫌恶他的出身不接受他，旁人认为他不过是个花瓶金丝雀嘲讽他，甚至就连蒋家的许多佣人在背后也轻视他。见到他的每一个人都在猜测蒋逸辰什么时候玩腻了他之后把他抛弃。
江禾对此毫不在意——旁人说什么不重要，只要……只要蒋逸辰还爱着他就好。
他一定是爱着他的，否则怎么会向一穷二白的他求婚？一定，一定……江禾第无数次在内心如是想道。
“夫人？”
见替自己关车门的许琛向投来关切的目光，江禾回神，沉默了一会儿后摇摇头。
“许管家……我没事。”浓密纤长的睫毛颤抖了一下，江禾轻轻，“我们回家吧……别让先生等久了。”
*
江禾走进蒋宅的时候，蒋逸辰已经回来了，正在线上处理公务。
在刘妈的引导下，江禾洗漱沐浴，换上崭新的衣服，甚至喷洒了西普调绿邂逅香水。
晚饭时分，被佣人带领着来到一楼餐厅，敲门得到屋内男人的应允后，江禾走进餐厅。
蒋逸辰坐在大理石餐桌前，刀叉摆放整齐，面前是一顿色香味俱佳丰盛西餐的晚餐。酒红色的丝缎桌布上，银质蜡烛摇曳生辉，餐桌中央还放着江禾最爱吃的提拉米苏。
见此情景，江禾的心脏几乎漏跳了一拍，心里止不住涌起暖流，刚才听见那些闲言碎语心中涌起的委屈仿佛在刹那烟消云散，转而又化为对眼前高大英俊男人的爱慕。
听见脚步声，面容棱角分明的男人抬头，锐利暗沉的眼神望向站在桌子对面略带不知所措的漂亮青年。
“过来。”
“……好的，先生。”
江禾依言照做，虽然心中有些胆怯，但他依旧抬步朝男人走去。
走到男人面前后，江禾低垂着漂亮的眉眼，正犹豫着是否要自己先开口问安，却被男人扣住手腕一把拽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