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中的语气,意料之中的回答。
明明早已预料到男人的回答,可真地听到对方淡然自若地回答时,江禾的胸腔还是感到了隐隐的作痛,连带着没完全好透的身体一块感到眩晕般的不适。
浑身的血液仿佛随着男人漫不经心的话语结冰,江禾愣滞在原地动弹不得,等他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失魂落魄的他竟已在不知不觉间走下了一楼。
“哟——跟大哥一块回来的,你应该就是大嫂吧?”
“……”
江禾转过身,看见背后端着红酒杯朝自己走来的陌生男人。
男人身量高挑,身着一身张扬高调的打牌高定,戴着金丝边眼镜,眉目跟蒋逸辰有几分肖似,气质却极慵散。
看出了他眼中的紧张与戒备,蒋逸彦嘴角的戏谑笑容却不减,目光依旧落在江禾身上,上下打量一番后眯了眯眼睛。
“长相和身材都挺标致的嘛,也不比大哥的白月光差啊……虽然神情气质完全不一样,但眉眼嘛也确实有几分肖像——怪不得大哥会把你留在身边。”
听见对方提起林瑾,江禾掩藏在白衬衫袖筒中的手不由自主地捏紧,指尖白皙的指尖为诶颤抖,他的眼神跟着一黯,却也很快回过神来,反应过来对方可能的身份,对蒋逸彦道:
“……二少爷,您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我先失陪了。”
“大嫂,你这么怕我做什么?”蒋逸彦耸耸肩,目光望向二楼的书房,“难道我比大哥还吓人么。”
“……”
蒋逸彦挡在江禾面前,见对方不说话,知道说中了他的心声,微微一笑后将手中的酒杯微微朝他倾斜。
“反正大哥现在估计还忙着跟我母亲‘斗法’,哈——也怪无聊的,不然大嫂陪我喝两杯?”
“不用了。”江禾眼神戒备,同时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两步,“您的好意我心领了,蒋先生在等我。”
“大嫂,你不会觉得提到了大哥就万事大吉了么?还是真觉得大哥心里有你所以才跟你结婚吧?”
像不在意江禾的退步和戒备,蒋逸彦上前,毫不在意地笑笑。
“你应该见过大哥有多在意那条祖母绿的项链吧?你是不是以为是因为那是他母亲留下的?”凑近江禾,蒋逸彦压低了声音,“——那其实是因为,那条项链真正的主人应该是大哥心尖尖上的白月光林瑾啊。”
江禾的眼睛蓦地睁大,某个猜想在对方的话语中逐渐被证实,心脏随着对方的话音隐隐作痛。
江禾来蒋宅的次数不多,但从前两次以及艺术展上的偶遇,他内心便已经惦记上了自己的这位漂亮嫂嫂,而自小到大在母亲的影响下,他便觉得只要是自己想要的东西就没有他得不到的。
“——你难道还不知道,大哥他只是把你当做一个可有可无的替身,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选择跟着我呢?我将来也会是公司的继承人,大哥能给你的,我也能。”
“大哥的占有欲我也知道——我甚至在腻后不光会给钱,还能给你梦寐以求的自由,不再让你当金丝雀、笼中鸟,不好么?”
江禾虽然生性纯善,却并不觉得天上会掉馅饼,对方之前只与自己匆匆见过三四面,今天还是第一次说话怎么可能如此‘好心’?他于是用力掐住了自己的指尖,竭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不用了——二少爷,请您自重!”
眼见自己话音未落,对方却趁着角落四下无人要将自己逼至墙角,距离近得让他感到极度不适,江禾急得伸手去推对方,玻璃杯在推搡中滑落。
玻璃杯在光滑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碎成一地齑粉,殷红的红酒甚至如同蔓延的鲜血般打湿了一旁的地毯,男人低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做什么?”
*
“哟,看来大哥忙完正事了,终于想起大嫂了呀。”
见蒋逸辰从扶梯上下来,目光阴鸷地看着自己,蒋逸彦也不害怕,依旧挑衅笑道。
“大哥这么小气啊,连我跟‘嫂嫂’说几句话都不让?”
蒋逸辰没有说话,只是上前站在二人中间,眼锋锐利阴沉如鸦。
“好——既然大哥你不乐意我跟嫂嫂说话,那我不说就是了。”
虽然老爷子还没有立遗嘱,但蒋逸辰目前在公司董事会掌握着最大占比的股份,最近又帮公司拿下了科技园项目的投标,蒋逸彦也没打算继续跟对方硬碰硬,耸耸肩后离开上了二楼。
来日方长,他可不相信他那比自己还没心的大哥能疼爱一个玩物多久,他有的是时间把这个带刺的小美人收入囊中。
被蒋逸辰在众目睽睽下拉着手腕拽进车内,江禾被对方粗暴地推在轿车后座上,额头磕碰到了车门门框,疼得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碰你哪了。”
“没有——”
“这么短的时间都能勾搭男人,你就这么人尽可夫?”蒋逸辰脸色阴沉,他甚至为此在草草拜会了蒋老妇人后就提前带他离开,显然真的动了怒。
江禾一怔。
手腕被拽得生疼,可这种疼痛却比不上对方所说的话。
这些话对江禾来说很熟悉……曾经小的时候,也有大人和朝他扔石子的小孩也这么对他和妈妈说过。
这是他心底不愿意触及的原生家庭和童年的伤痛。
对方也知道。
“不……唔——!”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般一阵阵被揪住般地疼着,江禾还没来得及开口,男人用力捏住他的下巴,冰凉的吻已经不由分说地落了下来。
江禾曾经很喜欢对方的亲吻,他一直觉得亲吻是恋人间爱意的表达,虽然每次先生亲他时他连耳尖都会跟着通红,可他心里依旧会感到无上的欢喜。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江禾似乎逐渐意识到,对方对自己的亲吻,更多表达的可能并非爱意,而是控制。
轻嘶一声,蒋逸辰抬手,摸了下嘴角的鲜血,他似乎有些惊讶,没有想到面前的小美人居然有朝一日会咬自己。
“你敢拒绝我?”
狭小的车厢内,面对男人俯身凑近的压迫,和眼底阴鸷到极点的目光,江禾用力掐住手心,即便掌心冷汗涔涔,被掐住的下巴一阵生疼,他依旧咬牙问出了这些日子一直盘踞在自己内心的疑问。
“先生……那条项链……究竟是谁的。”
“……是林少爷的么?”
“哈……”
蒋逸辰笑了,似乎为对方刚刚的拒绝找到了理由。
“你在吃醋?”
“不……”江禾咬住嘴唇,他抬头,极其少见地主动望向面前的男人,“如果是的话……林少爷已经回国,您也不需要我继续陪在您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