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禾站起来时膝盖发麻，踉跄了一下才站稳。洛伦佐拍了拍他的后背，留在走廊没跟进去。

蒋逸辰躺在病床上，被子盖到胸口，左手打着点滴，右手还在跟床边的助理交代什么。助理飞快地记着，看到江禾进来，识趣地收起本子退了出去。

病房里只剩他们俩。

蒋逸辰偏过头看他，脸色比刚才好了一点，但还是白，嘴上没什么血色。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江禾，目光在那些干涸的血迹上停了停。

“你的腰侧，处理了吗？”

江禾摇头。刚才兵荒马乱的，他早忘了自己也被划了一下。

蒋逸辰皱了皱眉，伸手按了床头的呼叫铃，护士进来后他指了指江禾：“他腰上有伤，帮他处理一下。”

护士带江禾去隔壁处置室清理包扎，那道口子不深，只是皮肉擦伤。等江禾回来时，蒋逸辰已经把助理重新叫了进来，正靠在床头听汇报。

“……陈建业的录音里提到了三个人，都是当年经手化工厂原料验收的。其中一个已经死了，剩下两个现在还在蒋氏子公司挂着职。吴熠今晚派来的人里，有两个是那个空壳公司名下的保安，已经移交警方了。”助理看了一眼江禾，继续道，“另外，从吴熠藏卷宗的地方搜出来的东西比预想中多，除了江先生父亲案的原始材料，还有一份二十年前的化工厂事故调查报告初稿。初稿和最终提交给安监局的版本，中间被人改过。”

“改动的地方在哪？”江禾开口。

助理看了一眼蒋逸辰，后者微微点头。助理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照片递过去：“事故原因那一栏，初稿写的是‘原料供应商提供不合格化工原料，厂方验收环节存在监管漏洞’，终稿被改成了‘一线工人违规操作引发爆炸’。初稿上签字的调查组成员有五个，其中三个现在还在世，一个退休了，两个……就在您父亲那份挂职名单上。”

江禾攥着那张照片，纸的边缘被他捏得皱起来。

“还有一个事。”助理的声音低了些，“陈建业交代了一件事。他说当年江成海托付他保管的除了那几页笔记，还有一个东西。陈建业一直没敢动，藏在他老家房子后院的砖墙里。是什么他也不知道，但江成海跟他说过，那个东西是‘让吴熠永远睡不着的炸弹’。”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蒋逸辰看向江禾，目光里带着询问。

“我去取。”江禾说。

“你不能一个人去。”蒋逸辰的声音仍有些虚弱，但没什么商量的余地，“陈建业的老家在外省，来回至少一天。吴熠现在虽然折了一部分人手，但他在外面还有暗线。你单独行动太危险。”

“那你告诉我该带谁去？”

蒋逸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慢慢靠回床头，嘴角弯了一下，很浅，带着点他惯有的掌控感。

“等我出院。”他说，“也就五天吧。”

江禾瞪了他一眼。

“我开玩笑的。”蒋逸辰闭上眼睛，声音里透着疲惫，却莫名带着一丝松快，似乎江禾刚刚的嗔怒让他愉快，“让洛伦佐陪你去。我派两个人暗中跟着，吴熠的人如果出现，他们会处理。你现在去准备，明天一早就走。”

“我一直相信你。”

蒋逸辰睁开眼，目光落在江禾脸上，停了一瞬。

“东西拿到之后，别打开。带回来，我们一起看。”

江禾看着他。病房的灯光白晃晃的，照得蒋逸辰脸上的棱角比平时柔和了几分。他此刻躺在病床上，没穿西装没打领带，头发散在枕头上，眼睫连带着高挺的鼻梁在灯下划开一小片阴影。

这个人今晚差点死了。因为替他挡了一刀。

“蒋逸辰。”江禾开口。

“嗯？”

“今晚的事……谢谢。”

蒋逸辰偏过头看他，看了好几秒，然后轻轻哼笑了一声，闭上眼。

“走吧。”他摆了摆手，“我得睡一觉。明天你出门的时候……别穿那件带血的卫衣。”

江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黑色卫衣，血迹已经干了，硬邦邦地贴在身上。他转身往门口走，拉开房门时，听到身后传来蒋逸辰的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小禾。”

他停下脚步，没回头。

“小心点。”

江禾没应声，指尖紧了紧，关上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