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会不知他其实有苦衷?你当我们妇人都是瞎子吗?”
大夫人挣脱开,眼中渐渐有了泪水:“从衙差带着画匠来临蟒儿的画像时,我心里就不安的慌!”
“你和你父亲那晚去了县衙一趟,回来他就要送蟒儿走,还把你搭上,我竟不知一个庶子,何时比你还贵重了?”
可怜的妇人终于将积攒的怨气发泄了出来。
高帏无措的看着她:“母亲,您别哭……”
儿子的反应,让大夫人觉得自己就像一个不讲道理的妒妇。
她尴尬委曲到:“十几年了,我从未怪过你父亲把我的丫鬟收作通房,本来就是陪嫁,自己人也没什么不好。”
“可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蟒儿当做嫡子来看待!”
“母亲……”高帏至此才了解母亲的心声。
替她难过道:“我从没问过你心底的委屈,你总待蟒儿和我一样,我以为我和他并没什么区别,是我不好!”
“他只是个孩子,我能对着他出气吗?”大夫人擦了擦眼泪。
“我是恨你父亲既保不住蟒儿,为何连你也不放过?”
“一碗水不是这么端平的,他难道想为了个庶子毁了高家?”
“你还这么没出息,任由着他摆弄!”
“没有!您不清楚……蟒儿被人盯上,实则是我的错!”高帏承认。
“我都不敢告诉父亲,那日若不是我提议要去缪府,蟒儿根本不会被人盯上。”
“是我害了他,也害得父亲担惊受怕,父亲并没有强迫我陪着蟒儿,是我自己想赎罪!”
高帏眼眶泛红到:“母亲……蟒儿如果出事,我这辈子心里都难安!”
大夫人震惊于真相,也不再哭了,难过的拍着儿子肩膀给予安慰。
高帏劝道:“所以您别再生父亲的气了,等蟒儿平安无事,我们马上就回来,好吗?”
见到母亲点头,高帏终于放下心。
屋里只剩下母子的体己话和叮嘱声。
屋外,伊娜悄无声息的离开。
她本也是觉得干爹的做法很难理解,怕干娘气大伤身。
她改变不了,却能来说几句安慰话。
可是刚刚站在屋外听到的一切,让她不太想理会这对母子了。
伊娜很心疼高蟒,如果他出事,那高帏就是不可原谅的始作俑者!
翌日出发时,大哭大闹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高蟒很乖巧的上了马车,因为他也终于得知,如果自己不走,极大可能会面临什么。
两兄弟和家人告了别,默不作声的依偎在马车里。
伊娜面无表情的看着马车离去。
在女孩儿的心目中,高帏承诺长辈会照顾好高蟒的话是那么的虚伪,他根本不配当哥哥!
——
皇城,护国寺。
老和尚在路上悠悠的颠簸了五日,回来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去面见皇帝和太子。
就凭宗亲长辈的身份和头上的戒疤,也没人敢来指责他。
但他不想去见,不代表对方不会主动上门。
夜里他盘坐在小佛堂,正拿着杵敲击弧形的钵肚,听着让人大脑放松的嗡鸣。
却陡然插进来一个叫人烦躁的苍老人声。
“五叔公出去半年,朕可挂念的紧!”
大?权利至高无上的古稀男人,就站在他身后。
老和尚心中不屑,每次皇甫赟过来,到最后都是打听他长生不老的秘诀。
可他活了百来岁,器脏功能也在逐渐衰竭,就是比寻常人要慢一些而已。
没那技术,知道了于皇甫赟也没用,他就一直懒得说,只装傻充愣。
“陛下到访,也没见摩彦来报,失礼了。”老和尚缓缓站起来转过身,对着皇帝双手合十,欲欠脊背。
皇甫赟赶紧伸手扶住他的手臂,亲切的制止:“五叔公是长辈,您不必对朕行礼。”
“你是帝王,应当。”老和尚嘴里说着,却没在弯腰。
他拉开话道:“天色已晚,陛下来,不知有何紧急要事?”
“嗯!”皇甫赟明示来意。
“朕想让御医给五叔公把把脉,毕竟您出去半年了,外面衣食住行样样都不比皇城,朕就怕您在外面吃了苦,把身体折腾坏了无人知晓。”
这是多年来问不到结果,准备上手研究呢!
也行吧,反正皇甫赟除了能给自己增加一点心里打击,也得不到什么。
他还能少废些口舌应承。
“那便有劳。”
老和尚随着皇甫赟出了小佛堂,在廊下香客歇脚的石桌前坐好。
三个御医提着医箱脉枕,轮流上来给他把脉。
那一直伴着老和尚,被他称作摩彦的武僧远远的看着这一幕,表情十分狰狞。
隐在角落里的另一个武僧道:“大哥别冲动,还不到撕破脸的程度。”
“实在欺人太甚!”摩彦咬牙切齿,但最终忍下。
反正狗皇帝也活不了多久,因为太子皇甫枂早就在储君的位置上坐腻了!
把完脉,御医们默默退到皇帝身后。
皇甫赟扫过三人的脸色,知道他们皆有话要说。
于是不再装模作样,等不及的要去听回复。
他道:“天色不早了,朕先回宫,五叔公早些安歇。”
“陛下请便。”
老和尚起身,随意口头相送一句,未等皇帝走远,他又回了小佛堂。
摩彦不一会儿也进来,在他身后跪下。
“主子,东宫来人了,您要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