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羽柯舔完又舔了舔嘴唇,冉重钧看他神色软化,不似先前抗拒,遂又舀了一勺给他,靳羽柯这次直接探头过去,一口喝掉了。
冉重钧一直喂完了一整碗,靳羽柯在他怀里乖得像个孩子——不对,孩子或小猫小狗才不会这么乖巧地任人摆弄。只有得了重病又想活下去的大人,才会在求生本能下显出如此乖顺的样子来。
靳羽柯缓过来了,眨眨眼,“头疼。”
眼前还是虚影,像是得了近视,靳羽柯现在意识到这恐怕是眼压或是神经系统之类的出了问题,脑壳里面一抽一抽地疼,他又说不上来是哪疼,更生烦闷。
他对之前发生了什么全无印象,只记得心脏每一下跳动,一抽和一缩,都会牵扯出一阵要命的疼。记忆里唯剩下那疼还真实。人声悠远得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一样,嘈杂喧闹,别的就只剩眼前的红蓝交叠,人世间在眼前被蒙上一层炫目的亮蓝,斜刺里杀进来半米宽一道红,叠起来却不是紫色的,是另一种他叫不出名字的颜色。记忆由此断裂,他还未能认清那颜色,就被一片黑暗给笼罩住了。
现在终于苏醒,那些抽象的画面已经被遗忘得差不多了,身体的不适也随着心跳的恢复逐渐消散。只是大脑还一阵阵发胀难受,靳羽柯皱皱眉,脑袋在冉重钧怀里拱了拱,换个舒服姿势。
“难受。”
他自己知道自己在抱怨吗?
冉重钧僵着身子任由他下意识地动来动去,有点不太相信怀里人现在的意识清醒程度。
本想把药碗递还给宫人,一转头才发现人不知什么时候都跑没了,冉重钧无奈,只能把空碗倒个手放到龙榻里侧去,好用腾出的双手把靳羽柯的头扶正,大拇指摸到微微凹陷的颞颥,轻轻揉按着。
“这样可还舒服?”
靳羽柯闭眼享受,没搭话,只是 “唔……”了很长的一声。冉重钧就知道,这是按得可他心了。
“没哄你,真点了安神香。怕你嫌熏,燃的药草香,没放麝香甲香那些乱七八糟的。”
靳羽柯又短“唔”了一声,被按得眉目舒展,“口渴。”
“我腾不出手来。”冉重钧苦笑,“你先在这靠一会儿。”
他拿了个软枕垫在靳羽柯腰后,又堆了几个把临时靠背做高,让靳羽柯能软软弹弹地靠在上面,接着下地去倒茶水。
靳羽柯靠在一堆东西上闭目养神,闭着闭着双眼微微长张开一条缝,这次眼前只有一个黑色的背影,波浪般的卷发远看令人想起汪洋深处咆哮着的波涛。
他看着那背影转过来,清澈透明的蓝眼睛映着闪烁的烛光,令他仿佛看到了蓝天下海湾里随风而起的碎浪粼粼。
冉重钧将茶盏递到他嘴边,靳羽柯低掩着眉目,扶着那只手凑近茶盏的边沿,嘴唇贴上对方微温的指尖,微斜茶盏,让温热的液体顺势流入口中。
有几滴茶水沿嘴角流下,靳羽柯喝完一盏茶后舔舔嘴角,甜的,不知道里面加了什么。
糖水似的。
为了哄他喝水?
靳羽柯还维持在歪着头的姿势,从下往上看冉重钧,“一壶都拿来。”
他不知道那副模样在冉重钧眼里是个什么状态,只知道对方突然脸一红,蹿着去给他拿水去了,于是猜到恐怕自有一番弱柳扶风的羸弱美感。
茶壶再拿来时靳羽柯已经半倚半趴在软垫堆成的小山上,在上面压出个明显的人形来。冉重钧又喂他喝了几杯甜水,接着不再给了,“再要喝只能拿白水来了。”
靳羽柯撇撇嘴,他才不想喝白水。
冉重钧知道他那是已经喝足了,给他擦干净嘴角,从榻上收走了药碗跟茶杯,替他把软山卸了,让他能平躺着休息。
靳羽柯对此十分抗拒,所能做的也不过是用指尖捏着冉重钧袖口,不许他拿走他的软垫们。
冉重钧无奈:“你该休息了。”
“趴上面舒服。”
躺着头疼,趴着的时候脸贴在柔软的布料上,就舒服许多。
“各退一步,软枕拿走,你可以趴我怀里。”
大不了睡着了再给他推平了。
靳羽柯眯眼看他,明显感觉到了某种不怀好意的气息,但是他体力完败对方,不得不答应了冉重钧提出的条件。
冉重钧将榻上清出够一个半人躺的地方,抱着靳羽柯躺平,让靳羽柯能继续用趴姿睡觉。
靳羽柯调整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满足地叹了口气。
本以为再睁眼就是天光大亮,没想到迷蒙间只见熹微晨光,靳羽柯揉揉眼睛,发现视力差不多恢复了。
冉重钧被他弄醒,半眯着眼问他感觉如何,说着想起身,才发现两人还是一个叠一个的,而他半扇身子全麻了。
事已至此也没办法,冉重钧认命般往榻上一倒,嘴里嘟囔“昨晚就该给你掀下去。”
靳羽柯看他那样子,“噗嗤”一声,然后低声笑个不停。
“昨天多亏你了。”习惯性地揉揉冉重钧发顶,靳羽柯才发现自己四肢无力,冉重钧也意识到他力气不对,捉住那只手握在手心里。
“你差点就死了。”
“嗯。”
“徐文光让我抱着你然后掐你脖子,我差点抬脚踹死他——要不是抱着你施展不开的话。”
“唔,他反应还挺快。”
没想到古人这么懂急救。虽然不清楚原理,恐怕他能醒来跟那一掐脱不开关系。
“你以后不许这样了!”
冉重钧光是回忆起那一幕就吓得心神不宁,见他反应无波无澜,气得大骂
“不许熬夜!不许不吃午饭、也不许再叫一群人说完话就只留你一个在屋里!”
“嗯,”靳羽柯见摸头无效,干脆整个人扑回冉重钧身上,“都记得了。”
“以后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