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书生仍未苏醒,小乞丐的尸身不能再等了,林瑶只好先寻了处僻静山坡将他安葬了。
隔日,书生悠悠转醒,只是人迷迷糊糊的,没一会又昏睡了过去,好在这条命是救回来了。
此后半月,林瑶不惜重金,购买名药为书生调养。书生的身体因此逐渐有了好转,能下床走动了,但脚还不太利索,需拄拐杖。
这段时间林瑶也没闲着,一直在准备开报社事宜。期间她又去了好几次李掌柜的铺子品尝了各种口味的甜品,每道都出乎她的意料。
可让她奇怪的是,如此好吃的食物却每天都没什么客户。第一次卫朔带她去的时候,待了许久也未见有其他客户进店,林瑶以为是卫朔包场了,后来一询问才知不是。
铺子位于北街,平时人就不多。李掌柜还是个不善言辞的人,整日里只知道研究各种口味的甜品。除了住在附近的人,就没什么人知道这里还有一间做得如此好吃的甜品铺子。
在与李掌柜交谈后,林瑶大致了解了她的为人,平时看起来温顺谦和的,在遇到热爱的甜品方面却很偏执。
比如要是有客户说味道不好,她便会打破沙锅问到底,一定要知道具体是哪里不好。若是说的有理,她会没日没夜地研究改善;若说得无理,她也会反驳,给客户耐心解释。
这么好吃的甜品,林瑶不想让它埋没。于是萌生了将这家甜品店登上报社开业第一张报纸的想法,打算好好宣传一番。
李掌柜听到这个主意后没有反对,她也希望能有更多的人来品尝自己做的甜品。
林瑶将对李掌柜的采访写了一篇稿子,交由周老烧制胶泥活字印刷,再让李掌柜挑出最拿手的一道甜品,让裴画师画出来印在一旁。
除此之外,林瑶还想将那日街上看到的事登报。可是书生自醒来后就一脸颓废,要死不活的,问什么都不开口。
每日做的事,就是来到院子树下发呆。就如此刻一般,林瑶一进来便看到树下他的身影。
阳光铺满庭院,唯有树下,有枝干树叶遮掩着。虽说不晒,但也有余热,偏书生单薄的身子往那一靠,似生了根般,能从晨光熹微坐到暮色四合。
林瑶走过去,将打包来的甜品拆开,推到书生面前,这已是连日来的习惯。
为此卫朔还问过她,是不是喜欢上这个书生了?
当然不可能会有这种离谱的事!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一个穷酸书生能为了小乞丐的死顶撞贵人,林瑶相信自己此举定能打动书生,让他开口。
“姑娘救下某已是大恩,实在是不必每日如此劳神破费。”书生朝着林瑶垂首作揖,宽袖滑落露出手上未愈的瘀痕。
林瑶摆手,这次还真不是她掏钱的,“是李掌柜新做的一种甜品,她让我带来给你品尝,想请你给点建议。”
说完她照样学着他仰头,看到的依然只有少许透过枝干树叶的微许阳光,书生却日复一日如此。
“烦请姑娘替某谢过李掌柜。”
书生安静地吃完,将自己的建议写于纸上,递给林瑶,请她帮忙交给李掌柜。
林瑶看他的字,苍穹有劲的很是好看,这绝非仅靠练习所能达到。
她收下纸条,例行一问,“公子今日还是不想说吗?”
“姑娘何苦执着于想知道某与阿饱的事?”书生抬眸,这次却是不同往日般地摇头,开口询问原因。
阿饱就是那个身亡的小乞丐名字,林瑶也是看到书生刻的墓碑才知道他的名字。
林瑶回他,“想知道公子为什么会为了他敢得罪皇后弟弟?落得此下场是否有悔?”
书生没回答,反问道:“若日后姑娘因救某之事,被皇后弟弟知道发难于你,你可后悔?”
“我只看当下。”林瑶耸耸肩,“你现在好好地坐在这里,我就觉得很值。”
敢站出来为一个小乞丐讨公道的人,她不相信能坏到哪里去。要是她有能力相救,却视而不见,才悔呢。
书生摇了摇头,“惭愧,姑娘比某通透。”
“小女不才,斗胆猜测公子意志消沉,可是埋怨那日围观的百姓畏惧权贵,无人敢出手相救?”
“不怨。他们当中有的为人父母,有的为人子女,有所顾虑,某理解。”
林瑶拱手道:“公子心胸宽广,佩服佩服。小女说话直接,还请谅解。”
她再问:“你敢为阿饱出头一次,又为何不敢细说那日之事,再为阿饱和公子自己讨个公道,难不成是怕了?”
书生沉思片刻,将心中顾虑说了出来,“某无牵无挂,死不足惜,可若连累到姑娘,便是恩将仇报。”
“至于消沉之事……”书生语气有些低落,“某是恨自己太过无用,寒窗苦读多年却救不下阿饱,也无法将害死他的人绳之以法,让他枉死!”
“原是如此,公子多虑了。”林瑶一脸无所谓,“我既敢问,便不怕那人,咱报社也是有能当靠山之人。”
“若公子相信我,请告知详情,允许我将此登报。”
在林瑶的诚恳请求下,书生终于肯将事情的始末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