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看到那个名字,他紧绷的神经似乎有了一丝松懈。
葬礼上那种奇异的平静感再次浮现,虽然转瞬即逝,却真实可辨。
“晨阳,你相信有些人天生就能带给别人平静吗?”顾怀瑾突然问道。
周晨阳被这个突兀的问题问住了,思考片刻后回答:
“我哥生前就有这种能力。无论情况多糟糕,只要他在,大家就觉得还有希望。”
提到周磊,他的声音微微低沉。
顾怀瑾沉默地点点头。
周磊确实有这种魔力,而沈熹微似乎也有类似的特质
——不是通过言语鼓励,而是一种存在本身散发出的安宁力量。
“继续监控舆情,有变化随时通知我。”
顾怀瑾起身拿起外套,“我出去透透气。”
...
凌晨的街道空旷寂静。
顾怀瑾让司机离开,自己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走着。
夜风微凉,吹散了些许疲惫,但头痛依旧如影随形。
他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书店外。
橱窗里陈列着最新畅销书,其中一本的标题吸引了他的目光——《情感的智慧》。
若是平时,他一定会对这种自助类书籍嗤之以鼻。
但今晚,鬼使神差地,他推门走进了书店。
书架间只有零星几个夜猫子读者。
顾怀瑾在心理学区域停留,手指划过一本本书脊,最终停在一本《哀伤与共情》上。
作者的名字让他微微一愣:沈熹微。
他抽出这本书,薄薄的一册,封面简约素雅。
翻开扉页,作者简介中写着:
“沈熹微,殡葬礼仪师,专注于哀伤辅导与生命教育。”
在满是心理学博士和教授的作者群中,一个殡葬礼仪师的著作显得格外突兀,却又莫名契合。
顾怀瑾找了个角落坐下,开始阅读。
书中没有艰涩的理论,而是通过一个个真实案例,探讨如何面对失去、如何从悲伤中寻找意义。
沈熹微的文字平和而有力量,就像她本人一样。
“悲伤不是需要治愈的疾病,而是爱的自然延续。”
他在某一页读到了这句话,手指不自觉地停留在那些文字上。
多年来,他一直将周磊的死视为需要克服的创伤,将愧疚感视为需要消除的负面情绪。
但沈熹微的观点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视角:这些情感不需要被战胜,而是需要被理解和接纳。
书店的钟声敲响凌晨三点。
顾怀瑾合上书,买下了它。
走出书店时,他感到一种奇特的平静,仿佛有人在他喧嚣的内心中开辟了一小块安宁之地。
回到公司,周晨阳立即迎上来:
“顾总,舆情已经初步控制住了。我们放出了您多年来资助陈教授研究项目的消息,舆论开始转向同情。”
顾怀瑾点点头,不置可否。
若是以前,他会为这样的战术胜利感到满意。
但今晚,他只觉得疲惫和空洞。
他打开电脑,调出陈教授葬礼上拍摄的几张照片
——不是媒体报道的那些丑化镜头,而是仪式结束后,他与师母的合影。
照片上,他罕见地露出了淡淡的微笑,那是发自内心的释然,而非商业场合的职业性笑容。
他将这张照片设置为电脑桌面,替换了之前使用的公司业绩图表。
“晨阳,明天上午的行程全部推迟。”顾怀瑾突然说道。
助理明显愣了一下:
“可是明天上午有与蓝海科技的签约仪式...”
“你代我出席。”
顾怀瑾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有些个人事务需要处理。”
周晨阳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头:
“好的,顾总。”
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
顾怀瑾打开沈熹微的那本书,继续阅读。
窗外,城市开始苏醒,晨曦微露。
而他沉浸在文字中,仿佛在寻找某种答案,或者说,在寻找某种勇气。
多年来,他习惯于用商业手段解决一切问题,包括情感上的困扰。
但这一次,他隐约感觉到,需要一种不同的方式。
他拿起手机,找到沈熹微的号码——那是之前商谈合作时留下的联系方式。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没有按下。
最终,他放下手机,打开邮箱,开始写一封邮件。
不是商业合作的正式函件,而是以个人名义的咨询请求。
用词谨慎,但诚意可辨。
点击发送的那一刻,晨光正好照进办公室,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色。
这个习惯掌控一切的男人,第一次主动向不确定性和可能性敞开了大门。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沈熹微被清晨的阳光唤醒。
她拿起手机查看日程时,一封来自顾怀瑾的未读邮件正静静躺在收件箱里,等待着被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