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有很多种面貌,没有高低之分。”
顾怀瑾沉默地跟着她,手中的黄瓜仿佛成了一个象征物,连接着他固有的理性世界和这个陌生的感性世界。
他不再发表分析言论,只是默默地看,默默地听。他甚至尝试着去“听”那些他听不懂的本地话里的语调起伏,猜测其中蕴含的情绪。
沈熹微买了几样蔬菜,又带着他走到一个卖花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笑容淳朴的姑娘,桶里插着些常见的鲜花:
康乃馨、百合、玫瑰,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花,沾着晨露,生机勃勃。
“阿妹,要一束向日葵。”沈熹微说。
“好嘞,熹微姐!今天的花特别新鲜!”姑娘利落地包扎好一束明黄色的向日葵,递过来。
沈熹微付了钱,接过花,转身,却将花递向了顾怀瑾。
顾怀瑾又是一愣。
“给你的。”
沈熹微微笑,
“向日葵,总是朝着太阳。试着感受一下,手捧阳光的感觉。”
顾怀瑾迟疑地接过这束与他形象极度不符的、灿烂得有些过分的花。
金黄的花瓣灼灼盛放,花盘沉甸甸的,散发着阳光和植物的混合气息。
他 awkward 地捧着花,西装革履与怀中的向日葵形成了一种奇异的组合。
周围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甚至有个提着菜篮的阿婆笑着对沈熹微说:
“熹微,男朋友啊?真是一表人才,还给你买花,真浪漫!”
沈熹微只是笑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顾怀瑾耳根微微发热,一种他很少体验到的、名为“尴尬”的情绪悄然浮现,但奇怪的是,并不全然令人讨厌。
逛了一圈,沈熹微的布袋子装满了食材,顾怀瑾手里则多了一根黄瓜和一束向日葵。
两人走出菜市场,重新回到相对安静的城市街道。阳光已经变得明亮起来,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感觉怎么样?”沈熹微问。
顾怀瑾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向日葵,又抬眼望向眼前车水马龙却井然有序的街道,再回想刚才那个嘈杂的市场,缓缓道:
“很……嘈杂。但也确实,充满活力。”
他找不到更精准的词汇来形容那种复杂的感受,
“和我习惯的环境,完全不同。”
“不同就对了。”
沈熹微点点头,
“第一步,就是意识到‘不同’。感知情绪的第一步,是打开感官,接纳信息,哪怕是那些你觉得无序、低效,甚至与你认知相悖的信息。
允许它们进入你的世界,而不是第一时间用你已有的框架去过滤、评判它们。”
她指了指他手里的黄瓜和向日葵:
“今天你的‘作业’,就是照顾好它们。
黄瓜晚上可以凉拌,向日葵找个瓶子养起来。
试着和这些‘生命’相处,看看会有什么感觉。”
顾怀瑾看着手里的两样东西,一时无言。
让他分析上亿的并购案易如反掌,但“照顾”一根黄瓜和一束花?这比任何商业难题都更让他感到陌生和无措。
坐回车里,高级轿车的静谧将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顾怀瑾将黄瓜和向日葵小心地放在副驾驶座上。车
厢内原本严谨冷冽的氛围,因为这一抹明亮的黄色和那根带着泥土气息的黄瓜,而悄然发生了变化。
他发动汽车,驶离菜市场。
在等红灯的间隙,他无意中看到路边一家新开的甜品店门口排起了长队,大多是年轻人,脸上洋溢着期待和兴奋。
若是平时,他大概会想:
“网红效应,短期流量,需要观察其商业模式是否可持续。”
但此刻,鬼使神差地,他脑海中闪过的念头却是:
“他们看起来……很快乐。仅仅是为了一块蛋糕?”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向日葵,金黄的花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也许,沈熹微说的“温度”,并非完全虚无缥缈。
这第一课“人间烟火气”,像一颗投入他平静心湖的小石子,虽然轻微,却的确荡开了一圈不一样的涟漪。
他知道,这离“学会感受情绪”还差得很远。
但至少,他迈出了这看似荒谬、却或许必要的第一步。而接下来等待他的,显然还有更多他无法预料、甚至无法理解的“课程”。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顾怀瑾的目光掠过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街景,第一次觉得,这个他自以为掌控得很好的世界,似乎还有太多他未曾真正“看见”的角落。
而沈熹微,正试图为他打开一扇通往那些角落的门。
门后的风景,让他这个习惯了运筹帷幄的危机公关大佬,
第一次感到了些许未知的、却又隐隐引人探究的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