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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百年一问05[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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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届问道大会,是在一个无风无云的秋天举办的。

这一届大会与以往任何一届都不同。不是因为规模更大——虽然确实又多了不少人;也不是因为天气更好——虽然确实是个难得的好天气。而是因为,这一届大会的提问环节,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人提问。

那个人坐在台下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裳,面容普通,气息平平,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没有人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也没有人注意到他坐在那里多久了。他就那样安静地坐着,像一块沉默的石头,直到提问环节开始,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地举手时,他才缓缓地举起了手。

青云注意到了他。

高台上,青云放下茶杯,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落在那个角落里的灰衣人身上。他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那位穿灰衣裳的施主,你有话要问?”

全场安静了一瞬。数千人的目光顺着青云的视线,齐刷刷地看向那个角落。灰衣人似乎没想到会被点名,愣了一下,然后缓缓站起身,朝高台行了一礼,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青云祖师,晚辈有一个问题,想问很久了。”

青云看着他:“你问。”

灰衣人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穿过阳光与尘埃,直直地落在高台上的青云身上。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台下有人开始窃窃私语,久到连林渊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全场数千人同时屏住了呼吸:“晚辈想问——当年冥渊一战,您……后悔过吗?”

全场死寂。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弹,连风都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数千人同时愣住了,有人张大了嘴巴,有人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有人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有人则低下头,不敢看向高台。

冥渊一战。这四个字,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激起千层浪。那是青云宗最辉煌的战绩,也是最沉重的记忆。那场大战,冥渊教主被天道之心反噬,修为尽废,交付公审伏法。但那一战,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有人陨落,有人重伤,有人永远地留在了那片战场上。

关于那一战,青云从未在公开场合详细提起过。弟子们只知道,祖师赢了,冥渊教主伏法了,中州太平了。但那一战究竟发生了什么,祖师付出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灰衣人的问题,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尘封已久的门。

高台上,青云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久到阳光从头顶移到了西边。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然后缓缓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灰衣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青云会先问他这个。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晚辈名叫沈砚。祖上曾是冥渊教的外门弟子。”

全场哗然。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有人露出警惕的目光。冥渊教,那个曾经差点颠覆中州的魔教,虽然在冥渊教主伏法后被彻底清算,但余孽并未完全清除。一个自称祖上曾是冥渊教外门弟子的人,出现在青云宗的道问大会上,还问了这样一个问题——这不能不让人警觉。

但青云没有动。他甚至没有皱眉,只是看着那个灰衣人,目光平静而温和:“你祖上,后来怎么样了?”

沈砚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死在冥渊一战中。”

全场又安静了一瞬。有人面面相觑,有人露出困惑的表情——冥渊教的外门弟子,怎么会死在冥渊一战中?他不是应该站在冥渊教那边吗?

青云却似乎并不意外。他点了点头,然后说:“你祖上,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沈砚抬起头,看着青云,眼眶微微泛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青云继续说:“那一战,有很多人死了。有冥渊教的,也有青云宗的,还有很多无辜的普通人。他们有的人站在那一边,有的人站在这一边,但不管站在哪一边,他们都死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起伏,像是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所有人都听得出来,那份平静之下,压着怎样的重量。

“你问我后悔吗。”青云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我后悔。我后悔没能救下更多的人。我后悔让那些无辜的人卷入这场战争。我后悔……很多事。”

台下没有人说话。数千人安静地听着,像是听一场迟来了两万年的告解。

青云继续说:“但如果你问我,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会不会走上那条路——我会。因为如果不走那条路,会有更多的人死。冥渊教主必须被阻止,哪怕代价是我后悔一辈子。”

他说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然后他看向沈砚,声音柔和了一些:“你祖上,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砚的眼眶彻底红了。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他是个……很普通的人。在冥渊教外门做了几十年杂役,每天砍柴挑水,从没做过什么坏事。冥渊一战前,他偷偷跑出来,想给青云宗报信,说冥渊教要发动总攻了。但他还没走到青云宗的山门,就遇到了冥渊教的巡逻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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